方浩还站在高台边上,手搭在青铜鼎耳上,指头都没松一下。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藏在鼎的影子里,像是两张不同的脸轮流值班。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点土腥味,不重,但钻鼻子。
他没动,也没打算动。刚才那道光丝断得太过利落,不像自然消散,倒像是被谁一口吞了。他心里有数,这事没完。
“啪嗒”两声轻响,两只巴掌大的黑猫一前一后跳上石栏,毛色乌得能吸光,尾巴尖儿却泛着银蓝光泽,像蘸了星砂。它们并肩蹲下,耳朵抖了抖,目光齐刷刷扫过防线各处岗哨。
是黑焱双生子。
其中一只扭头看了眼方浩:“你还杵这儿当门神?”
另一只接话:“别人不知道你刚坑完AI议长一套算法模块,我们可清楚得很——你现在站这,不是为了看风景。”
方浩眼皮都没抬:“你们俩今天倒是勤快,昨个儿不是还在厨房抢最后一块烤鱼干?”
“那叫战略储备。”第一只猫正色道,“再说了,现在情况不一样。”
第二只猫不再废话,双爪合拢,掌心浮出一团银蓝色的细砂,光点微闪,像是把一小片夜空揉碎了捧在手里。它轻轻一扬,细砂化作星尘,随风飘散。
那些光点不急着落地,反而在空中缓缓游走,像有生命的小虫,顺着防线一路洒过去。守在西岭箭楼的弟子打了个激灵,原本有点发沉的脑袋突然清明;黑松坡巡逻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不是傻乐,是那种“老子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痛快劲儿。
星尘所到之处,人人的呼吸都深了几分,肩膀也挺直了。有人下意识摸了摸佩剑,有人捏碎了一张旧符重新画新的,连灶房里烧火的老杂役都哼起了跑调的山歌。
可就在星尘飘到防线东角时,几粒光点突然一顿,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晃了两下,无声熄灭。
双生子耳朵同时向后一压。
那只说话少的猫猛地闭眼,胡须微颤,再睁眼时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住东北山脉深处。另一只低低开口:“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邪气外溢。”它爪子虚指远方,“那股推动恐慌的力量……活的。”
第一只猫接上:“而且它认得我们。”
方浩终于转过头:“说人话。”
“它在回应星尘。”两只猫异口同声,“不是被动吸收,是主动推回来——就像你朝河里扔石头,底下有条鱼突然张嘴把你石头吃了,还冲你眨了眨眼。”
方浩沉默两秒,低头看了看鼎底焦痕。昨天他还觉得这破锅配不上宗主身份,现在倒觉得挺合适——外表越糙,越没人惦记,尤其对付那种喜欢偷看、爱记仇的脏东西。
他刚想问详情,双生子却同时抬头,毛炸起一圈。
空中剩余的星尘忽然集体震颤,本该均匀飘落的轨迹微微偏移,全都朝着东北方向倾斜了一瞬,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下。
“封印裂了。”左边那只猫低声说。
“里面的脏东西,正在推门。”右边那只补了一句,随后齐齐转向方浩,“那地方不能去人,去了就是送菜。”
方浩盯着远处山脊线,没吭声。他想起代表A说过的话——陈年旧铁混着雨后苔藓的味道。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线索吻合,现在看,怕是那玩意儿早就醒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往外探头。
他右手慢慢收紧,鼎耳被捏出一道浅印。
两只猫不再多言,蜷身蹲回石栏上,尾巴绷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那个方向。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毛尖上的银蓝光点还在微微闪烁,像是没放完的烟火,随时准备再炸一次。
方浩站着没动,左手扶鼎,目光钉在东北山影上。风又来了,这次带上了点铁锈味。
他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