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铁锈味却像焊在鼻子里似的散不去。方浩站在高台上没动,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节被冷风吹得发僵。他盯着那道刚裂开的护罩缝隙,心里盘算着这玩意儿能撑多久——结果还没等他掏出怀里的破罗盘估个时辰,身后就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动静,像是有人拖着整片菜园子往这边挪。
“宗主!”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坡下传来,“灵植部队已抵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铺货!”
方浩回头,看见陆小舟扛着一根比人还高的藤蔓杆子,带着七八个药园弟子,浩浩荡荡地杀上了山口。他身上那件粗布袍子沾满泥点,腰间别着三把小铲、两卷麻绳,外加一本翻得卷边的《菜经三百卷》,活像个准备下乡种大棚的农技员。
“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赶集?”方浩皱眉。
“都一样。”陆小舟把藤蔓往地上一戳,拍拍手,“打的是邪气,用的是根茎。您瞧这清心藤,专吸浊气,见脏就咬,比守门狗还敬业。”
说着,他一挥手,弟子们立刻动手,按事先标记的能量节点,将三十六株清心藤呈环状扎进土里。藤条一落地就“嗖”地窜出嫩芽,叶片舒展,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像给地面盖了层会呼吸的纱帐。
紧接着,九簇雾隐草也被埋进缝隙周边。这草不长叶,只冒绒绒的白芽,一沾土就开始膨胀,转眼间连成一片,像给大地敷了张保湿面膜。
空气里的铁锈味开始变淡。
站得近的几个守卫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脑门一清,连耳朵都好像灵敏了三分。有个金丹期的师兄甚至当场闭眼感应了一下,激动地说:“我……我能听见西岭那只老乌鸦在骂人了!”
“那是你灵识恢复了。”陆小舟头也不抬,“不是它嗓门变大了。”
方浩没吭声,只眯眼看着那层幽蓝护罩。裂缝还在,但周围空气不再压抑,连警惕之光的波动都稳了不少。他轻轻敲了下鼎身,发出一声闷响,点了点头:“行吧,有点用。”
“何止有点用。”陆小舟蹲在地上检查根系,顺手翻开《菜经》第十七页,“这可是我拿系统签到出的‘生长激素符’催的苗,根能钻到地下三丈,叶能滤掉九成阴煞。等它们彻底联网,这片地就是个活体净化阵。”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顿,盯着靠近光束路径的一株清心藤。
那藤叶子正在微微发亮,脉络里有细如发丝的银光流动,像是偷偷喝了谁家的灵液。
“哎?”陆小舟凑近扒拉两下,“你还真敢吸啊?”
“怎么?”方浩走过来。
“光束能量在掉。”陆小舟指着阵图残影上的一段波纹,“刚才墨鸦留的反馈线显示输出值降了两成,我猜是这些家伙贪嘴,把路过的好气全截胡了。”
方浩抬头一看,果然,原本笔直射向护罩的预警光束,到了灵植区边缘就变得软趴趴的,像被抽了半管电。
“合着你们这是搞生态建设,顺便偷人家电费?”方浩扶额。
“植物本能嘛。”陆小舟倒不慌,“就像鸡看见米,猫看见毛线球,它不讲武德也正常。”
“那你得教它讲。”方浩指了指护罩裂缝,“那里面的东西可不等人教规矩。”
陆小舟咧嘴一笑:“懂了,马上整改。”
他立刻指挥弟子们动手,把靠近光束通道的几株清心藤往后挪了三丈,换成一排贴地生长的磐石苔。这玩意儿长得丑,像块发绿的石头皮,但胜在“胃口小、脾气稳”,专用于导流不吸收。
接着又在两侧埋下导流藤蔓,形如八字分流,把多余的波动能量引向地下灵脉分支,存进临时“气库”。
光束立马精神了,重新挺直腰板射向护罩,亮度回升至九成五。
“稳定了。”陆小舟擦擦汗,“再给半天,等雾隐草把地表织密,整个区域的灵力通透度能提升三倍。到时候别说藏个护罩,就算有只蚊子在放屁,咱们都能听出它昨晚上吃了啥。”
方浩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察觉脚下土壤有些异样——原本偏寒性的山土,竟透出一丝温热,像是底下埋了炉子。
他低头一看,发现新移栽的几簇雾隐草叶片发蔫,根部微微发褐。
“土不对。”陆小舟也发现了,赶紧翻开《菜经》查表,“这儿属阴寒带,但刚才那波能量冲刷后,土性偏滞,缺火行养分。得补点暖料,不然这片要秃。”
方浩一听,默默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余烬灰’一份(外观:普通炉渣)。”
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小撮黑乎乎的粉末,看着跟烧完的蜂窝煤渣差不多,递给陆小舟:“试试这个。”
陆小舟接过来一闻,眉头一跳:“焦味?劣质炭?”
“种地哪有那么多讲究。”方浩耸肩,“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陆小舟半信半疑地撒进土里。
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雾隐草,下一秒根须猛地一颤,叶片“唰”地展开,油绿发亮,像打了蜡。周围的清心藤也跟着抖了抖,藤蔓蹭蹭往上蹿了半尺,连磐石苔都鼓起了小包,仿佛下一秒就要开花。
整片区域绿意暴涨,灵气如潮水般回旋流转,清新得让人想原地打坐突破。
“厉害啊!”陆小舟眼睛发亮,“这炉渣……怕不是仙人烤串剩下的?”
方浩没答,只把青铜鼎往前轻轻一推,挡在风口。
风彻底没了。
护罩裂缝依旧悬在那里,幽蓝冷光微微起伏,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光束稳定传输,灵植层层覆盖,空气中再无铁锈气息。
方浩立于高台,手抚鼎耳,目光落在东北山影深处。
陆小舟合上《菜经》,拍掉裤腿上的泥,拎起小铲准备回药园记录数据。
他刚转身,忽然停下。
一缕极细的青芒,从最靠近护罩的那株清心藤叶尖渗出,一闪而逝,像是植物做了个梦,吐出一口不该有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