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垂下眼帘,继续托着她的脚,将另一只鞋套上她的脚。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脚背细腻的皮肤,触感微粗。
正要将鞋跟提上她的脚踝,林玉的脚尖轻轻一甩,刚穿上一半的鞋子又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凉席上。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盛着无辜的光,“掉了。”
裴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林玉正歪着头看他。
重新拿起鞋,再一次替她穿上。这一次特意用手指拢住鞋后跟,确认鞋已经稳稳当当地套在她脚上,才松开手。
然后她又蹭掉了。啪嗒一声,鞋又落在地上。
她抿着唇,微微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荷花池,但翘起来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裴砚舟看着她的侧脸,她偏过头时颈侧散下来的几缕碎发。
知道她是故意的,可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她的脚搁在他掌心里,脚趾还不安分地蜷了一下,轻轻刮过他的掌心,蹭过他的指缝。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握在脚踝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让她动。
林玉轻轻“嘶”了一声,眉头蹙起来,嘴唇微微嘟起,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
“裴公公力气好大,给本宫弄疼了。裴公公有没有伺候过别人穿鞋呀,怎么这般生疏。”
她是装的。
尾音还微微上扬,分明是在撒娇。
裴砚舟的手指僵了一瞬,拇指在她脚背上蹭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娘娘恕罪,奴才手重。还是头一回伺候主子穿鞋,有些生疏。”
林玉眨了眨眼,把脚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整个人往床榻里面缩了缩。
她靠在软枕上,脚藏到被子边缘,“头一回啊,那裴公公得好好练练。本宫就牺牲一下,给你当练手的。”
裴砚舟单膝跪在榻前,看着她缩到床里面去。
她歪着头看他,眉眼弯弯,嘴唇翘着,骄纵又娇媚。
手指在膝上微微蜷起。
在逗他,故意把鞋蹭掉,故意用这种声音跟他说话。
就是想看他失态。
可偏偏觉得这样很可爱,那么多人,偏偏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
他伸出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力道刚好够她不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小腿纤细,皮肤细腻柔滑,他哑着声音,几乎像是在恳求:“娘娘,不要再逗弄奴才了......”
林玉低头看着他握在自己小腿上的手,抬眼望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沉。
眼睛弯弯,声音又娇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就要。”
林玉歪在软枕上,踢了一下腿,脚踝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圈,试图从他手里滑出去。
裴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小腿握住,“裴公公,你好放肆。握着本宫的腿做什么......没规矩的狗奴才。”
明明是在骂他,可语调又嗲又娇。最后三个字咬得,像是对他一个人说的悄悄话。
他眼里的暗沉几乎要溢出来,偏偏面上温和从容的壳还勉强维持在那里,像是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的堤坝。
林玉脑海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好感度提示音跳得特别的快,加加减减的数字在她脑子里翻涌成一片混乱的杂音。
就差一下。
另一只脚踩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唇角翘起来的弧度又甜又刁,语气含着几分明晃晃的勾人:
“怎么,本宫说你,还不高兴了。”
裴砚舟微微倾身,往前挪了半寸。
夕阳从窗棂里斜进来一道,正落在他肩头,将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朝向林玉的一半被暖金色的光照着,连睫毛尖都泛着光,朝向外侧的一半隐在暗处,眼底翻涌的情绪便显得更深、更浓。
她踩在他膝盖上的脚还没收回去,脚尖轻轻抵着他的膝头,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紧绷的弧度。
“娘娘说奴才,奴才怎么会不高兴。”他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唇角微微弯起来,“娘娘肯骂奴才,说明奴才还是有用的。”
他说话时抬起眼,目光从踩在自己膝上的脚尖慢慢往上滑,滑过她纤细的脚踝,
滑过她寝衣下露出的白腻小腿,滑过她慵懒地靠在软枕上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张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的脸上。
林玉已经重新歪在软枕上,姿态闲适而骄纵。眼里含着满意,期待。
裴砚舟垂下眼帘,握住她还踩在自己膝上的脚。
动作很轻,拇指在她脚背上缓缓地揉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眼尾已经泛起了一层红。
“所以娘娘别停,奴才受得住。”
林玉歪在软枕上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食指微曲,朝他轻轻勾了一下。
“过来。”
裴砚舟应声,双膝落地,往前蹭了半步。
林玉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脸上。她的手指微凉,从他眉骨缓缓往下滑。歪着头评价“裴公公倒是有一副好皮相。”
“那娘娘喜欢吗。”他没有掩饰,直直地迎着她的目光,任凭自己沉浸在她的眼里。
林玉的手指在他下颌上停住。
微微撑起身子,往前凑近了几分,散着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几缕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手指从他的下颌滑到他的唇上,指腹在他下唇上摩挲了一下,能感觉到他嘴唇微微发颤。
她又往前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了他脖颈的皮肤。
“尚可。”
裴砚舟跪在她面前,她的手指还按在唇上。微凉的指尖,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垂下眼帘,指腹在他唇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把玩。
呼吸渐渐乱了。
胸腔里的心跳撞得太急太响,觉得她一定也听见了。
她的手指就按在唇上,离舌尖不过半寸。只要微微张开嘴,就能含住她的指尖。
他已经快要被折磨的逼疯了。
裴砚舟死死地压住念头,不能。
她会不喜欢。会觉得自己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给他一点甜头,自己就想舔她的指尖。
她若让他贴近,他会想做什么?
他不敢想。
怕自己一旦尝到了她的味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能跪在原地,任她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什么都做不了。
林玉歪着头,看他眼尾越烧越红,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嘴都不敢张。
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
张开嘴,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牙尖陷进皮肤的一瞬,他的呼吸骤然停住。她没有用力,咬了一下,连印子都没留下。松开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气息拂过。
“要努力取悦我呀……裴公公......”
她退开半寸,重新歪回软枕上,手指还按在他唇上,指腹在他下唇轻轻摩挲着。
林玉歪着头看他,眼尾微微往上挑着,睫毛在夕阳里轻轻扇动,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又像是在欣赏他此刻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裴砚舟开口,嘴唇蹭过她的指腹,“娘娘想让奴才怎么取悦您。”
林玉含笑看着他,手指从他下唇上移开,转而托住他的下巴,“怎么做还用本宫教你?你说说看,本宫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裴砚舟仰着头,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不吐出来就要把他整个人烧穿。
眼里已经不再掩饰,铺在她面前,“娘娘在奴才眼里,是天上的月亮。明月高悬在天上,世间的人抬头都能望见月光。”
目光从她眼睛上缓缓滑过,声音更轻了,不由自主地往前又挪了半寸,膝盖蹭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奴才不想让明月照着所有人。奴才想......想让明月独照......”
林玉托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像珠帘被风吹动时相互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好听。
“裴砚舟,你好贪心啊。”
这三个字从她舌尖上滚出来,又甜又软,砸在他胸口里。
他仰头,看着她笑弯了的眉眼。
是啊,贪心。
从前觉得能远远看着她就好,后来觉得能替她做点事就好。
再后来......他想要的就越来越多,多到他自己都不敢数。
“是,奴才知道自己贪心。”他顿了顿,“奴才不该在给娘娘穿鞋的时候心跳那么快,不该在娘娘碰奴才脸的时候想蹭娘娘的掌心,更不该......”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将涌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该在她咬自己脖子的时候想把她压在榻上吻回去。
他没说出口。
“奴才只是想让娘娘多看奴才一眼,多使唤奴才几次。这是奴才的本分。”
林玉低头看着他,眼角微微泛着湿意,眼神坦荡而灼热。她歪头看了许久,唇角翘起来的弧度慢慢加深。
脚抬起来,脚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快点,本宫要去晚上的洗尘宴。”
裴砚舟垂下眼帘,看着她晃在眼前的脚尖。重新拿起鞋,托住她的脚。
“穿好了。”他松开手。
林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伺候得不错。”
她从榻上站起来,理了理寝衣的袖口,朝殿外唤了一声。
宝芝和宝珍应声推门而入,一个捧着梳妆用的钗环,一个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
林玉往铜镜前一坐,从镜子里睨了还跪在榻前的裴砚舟一眼,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候着吧。本宫换好衣裳就走。”
裴砚舟退后两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去。跨出殿门,夕阳正从湖面上铺过来,满池荷花都被染成了暖金色。
他在廊下站定,抬手整了整衣领,摸到自己脖颈上被她咬过的皮肤,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林玉从铜镜前站起来时,宝珍刚替她将最后一支簪子斜斜簪入发髻。
换了身烟霞色的轻容纱齐胸襦裙,外罩一层素纱大袖衫,腰间束着银丝软带。宝珠将羊脂白玉镯套上她的手腕,镯身在她腕间轻轻一晃。
她在镜前左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弯起眼睛。宝芝打起帘子,她跨出殿门。
裴砚舟正站在廊下,夕阳已沉了大半,只余天边一线暖金色的余烬,将他霁色的身影勾勒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听见珠帘响动,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欠身,抬起手臂,手背朝上,稳稳地托到她面前。
“娘娘,临水阁的席面已备好了。”
林玉将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踩着廊下的青石板往临水阁方向走去。
清波馆到临水阁不过几步路,回廊沿着湖岸蜿蜒而建,晚风从荷花池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香。
“今晚都有谁去。”她边走边问,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德妃、贤妃、怜美人,还有几位随驾的低位妃嫔。”裴砚舟走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皇后娘娘头疾未愈,留在京中养病,未曾随驾。顺嫔和端嫔也留在宫里给皇后侍疾了。”
林玉的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团扇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又继续往前走,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皇后娘娘这头疾,犯得倒是时候。”
裴砚舟微微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皇后不来,顺嫔和端嫔不来,安婕妤,丽嫔还在禁足,这趟避暑行宫便成了贵妃一人的天下。
陛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她在这好好玩儿,不想让任何人给她添堵。
两人沿着回廊拐过一道弯,临水阁的灯火已在眼前。
临水阁三面环水,飞檐翘角,阁中灯火通明,丝竹声从敞开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琵琶和竹笛的清越。
阁外伺候的宫女太监远远看见林玉的身影,纷纷躬身行礼。
临水阁内,席案已按品阶排开。
正中是御座,左右两侧依次是德妃、贤妃的席位,林玉的座次紧挨着御座右侧,与旁人截然不同。
案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冷盘,正中搁着一只小小的冰鉴,里面镇着一碟冰镇桂花酿藕丸。
德妃和贤妃已经到了,正坐在各自席上低声说话。
怜美人正踮着脚往阁外张望,见林玉进来,立刻笑着挥手。几位随驾的低位妃嫔也纷纷起身行礼。
林玉在御座右侧的席位上坐下,宝芝上前替她斟了半盏冰镇梅子汤。
她端起抿了一口,目光从席间扫过,落在靠近阁门的一排矮席上。那里坐着几个孩子——大皇子、三皇子、大公主、二公主、四皇子都在,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孩子。
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坐在大皇子旁边,穿一身靛蓝色的小锦袍,圆脸圆眼,生得格外讨喜。
他正偏头跟三皇子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便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带着旁边安安静静的大皇子都微微弯起了嘴角。
林玉偏头看向裴砚舟,裴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那是二皇子,今年七岁。端午时得了风寒,没出席宫宴,一直在皇子所养病。这几日病好了,便让人接来了。”
林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孩子。
她入宫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