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瑶的消息在第二天上午又来了。
林玉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苏瑶瑶连发了五条消息，每条后面都跟着感叹号。
【瑶瑶】：玉玉！！！我今天休息！！！
【瑶瑶】：一个多月没见你了，我想死你了！！
【瑶瑶】：出来逛街吧，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他家的栗子蛋糕超级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瑶瑶】：还是说你想去看电影？最近有个爱情片评分挺高的。
【瑶瑶】：反正你今天必须出来陪我，我一个人要无聊死了！！
林玉看着屏幕上那串感叹号，嘴角弯起来，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出门。
这两个字在现在的语境里，大概等同于在顾景辰的神经上蹦迪。
她靠在沙发靠垫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玉玉】：我问问他。
【瑶瑶】：什么叫“问问”？林玉你还是我认识的林玉吗？你都是直接冲的！
【瑶瑶】：完了完了......刚刚才订婚就恋家了
【玉玉】：别胡说。
她把手机搁在腿上，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顾景辰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她刚才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英文，应该在和海外分部的人沟通。
他开会的时候习惯把窗帘拉上一半，只留一盏台灯，整个人沉在暖黄的光晕里，侧脸专注而冷峻。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厨房。
张妈正在备菜，见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芹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林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我来弄点喝的。”林玉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鲜牛奶和一小罐可可粉。
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小奶锅，站在灶台前，把牛奶倒进锅里，拧开小火，拿着木勺慢慢搅。
牛奶在锅里缓缓升温，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泡。
舀了两勺可可粉进去，又加了一点点糖，继续搅，直到可可粉完全融化，牛奶变成了浓郁的棕色。
把热可可倒进一个白瓷杯里，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用肩膀轻轻顶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
顾景辰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耳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看到她进来，微微抬起头，用口型说了句“等一下”，然后对着耳机说了句流利的英语，大概是在总结什么方案。
林玉没有出声，可可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开两步，靠在书桌对面的书架上，双手捧着另一杯自己喝的热水，小口小口地抿。
书架是整面墙的，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深胡桃木色的隔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
有管理类的精装大部头，也有文学小说，还有几本她以前随手塞进去的杂志。
书架最上层放着几个相框，其中一个是她和顾景辰的合影，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拍的，她穿着白裙子，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景辰摘掉耳机，合上笔记本电脑。他先端起可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然后靠在椅背上，朝她伸出手。
“过来。”
林玉从书架边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轻轻一拽，她便顺势坐进他腿上，侧着身，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今天怎么这么乖，”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声音沙哑，“还给我送可可。”
“我每天都很乖。”林玉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气息。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她的手指在领口边缘划着圈。
顾景辰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林玉抬起眼，睫毛扑闪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垂下眼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但是你每次特别乖的时候，都会在后面加一个但是。”
林玉被他戳穿了也没有心虚，反而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尾音拖得很长：“瑶瑶约我出门。”
刚说出来，他握着的手微微收紧。胸腔在她脸侧轻轻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什么时候。”
“今天。”
顾景辰没有说话。
沉默在书房里铺展开来。
林玉没有催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等着。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隔着玻璃听不太真切，只是模糊而清脆的叽叽喳喳。书架旁边的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玉玉，你才刚回来。陈医生说你身体营养不良。现在才刚好了没几天，就要出去？”
他顿了顿，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清亮的眼睛。
“外面人那么多，万一你又不舒服了怎么办。万一又碰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我不在你身边，谁来照顾你。”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命令，每个字都裹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恐惧。
林玉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就是去跟瑶瑶逛个街，”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又不是不回来。”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顾景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花树上。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
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林玉忽然意识到，还不行。
沉默了一会儿，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下颌。
“那我不去逛街了，”她轻声说，手指从他领口滑上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耳垂，感觉到耳垂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
“但是瑶瑶好久没见我了，她一直发消息，我不回她她肯定要担心的。”
顾景辰的喉结滚动。
“让她来别墅吧。”
林玉歪着头看他的表情。他的眉心还蹙着，眼里的焦虑淡了几分。
“让她来家里，”她继续说，手指从他耳垂上移开，转而拽了拽他的领带结，“我不出去，瑶瑶来。好不好？”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嘟着，说话时下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顾景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颊恢复了健康的淡粉色，不再是那天躺在床上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样子。
她的眼睛很亮，眼底有光，不再是两个月来空洞而茫然的眼神。
他没有理由拒绝。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他说“不行”，她大概会生气，会鼓起腮帮子，转过身去不理他。
把被子拉到头顶，说“我不跟你说话了。”
他不怕她生气，但他怕又变回去。
“你保证，”他低头额头抵着她，“保证她来的时候你待在客厅里，不跟她出去，不跟她走。”
“我保证。”林玉说完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从他腿上跳下来，拿起手机往客厅走，“我去给瑶瑶发消息！”
顾景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框边，伸手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可可，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然后用拇指转了转，把椅子重新转向书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苏瑶瑶是上午十点左右到的。
门铃响的时候林玉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跟管家交代中午的菜单。
她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脚上套着兔耳朵毛绒拖鞋，看起来柔软而居家。
“瑶瑶喜欢吃辣的，水煮鱼做辣一点，还有糖醋排骨也要。甜品的话......芒果千层吧。”
管家微微颔首，嘴角弯了弯：“好的，林小姐。我让厨房去准备。”
管家转身去开门。
林玉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冷风裹挟着三月的凉意涌进来，带着外面草坪的青草气息。
苏瑶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亮橙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白色卫衣配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
墨镜推到头顶，大波浪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瑶瑶。”林玉刚开口叫了一声，苏瑶瑶就扑了上来。
“林玉！你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不理我！”
苏瑶瑶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林玉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纸袋被挤在两个人之间，发出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个电话！”苏瑶瑶松开她，双手握着她肩膀，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皱起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语气轻松：“最近减肥嘛。”
“你减什么肥，你本来就那么瘦了。”苏瑶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力度不重，带着明显的不满，
“之前脸还有点肉，现在下巴都尖了。顾总不给你吃饭吗？”
“他天天给我喂东西吃，我都快被他当猪喂了。”林玉笑着拍掉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子上，“你怎么来的？”
“打车啊，江屿今天有拍摄，没空送我。”苏瑶瑶一边脱羽绒服一边环顾客厅，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放在鞋柜上，然后换上林玉递给她的拖鞋。
“你们家这别墅也太远了吧，打车的钱都够我吃一顿火锅了。下次让顾总给我报销。”
“你又不是没钱。”林玉笑着怼了她一句。
“那能一样嘛，我的钱是我自己的，顾总的钱是顾总的。”苏瑶瑶理直气壮，把羽绒服递给管家，然后挽住林玉的胳膊，把她往客厅里拉。
“快过来，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憋了多少八卦。”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奶油色的绒面沙发宽大而柔软，苏瑶瑶一坐下去就往靠垫上靠，把腿盘起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林玉坐在她旁边，把茶几上的水果拼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说吧。”林玉端起自己的热水喝了一口。
“你先说！”苏瑶瑶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这一个多月都干嘛去了？我问你你也不说，消息隔几天才回一条，每条都是在忙、在外面、信号不好。你是不是跟顾总去环游世界了？”
她说得很快，语气调侃，但眼里带着认真的探究。
苏瑶瑶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她是真的关心林玉。
这一个多月来她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最初的轻松调侃到后来隐隐的担忧，再到最后差点要报警，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林玉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柔软的笑容。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被他带出去散了散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
苏瑶瑶盯着她看了几秒，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现在看起来气色不错，虽然瘦了点，但是眼睛亮亮的。”
“对了，你跟江屿最近怎么样？”林玉把话题转移到苏瑶瑶身上，“你们又去哪儿玩了？”
提到江屿，苏瑶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盘腿坐直，开始手舞足蹈地讲他们最近的旅行。
“我们上个月去了趟云南！大理和丽江，玩了十天。江屿接了个旅拍的活儿，给一对情侣拍婚纱照，我就跟着去蹭吃蹭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给林玉看。
屏幕上是苍山洱海的照片，清晨的洱海平静如镜，水面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白族民居。
苏瑶瑶站在洱海边，穿着一条红裙子，头发被风吹得飞扬，笑容灿烂得像个太阳。江屿把她的每个角度都拍得很好看。
“这张是他偷拍的，”苏瑶瑶指着一张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照片，
“我当时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他说好看，非要拍。我后来看到照片才知道他拍了，气死我了。”
林玉凑过去看照片，照片里的苏瑶瑶蹲在青石板路上，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面前围了三四只猫。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圈金色的光晕。
确实很好看。
“江屿拍照是真的有一套。”林玉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当然，毕竟是专业的。”苏瑶瑶语气里带着骄傲，然后又翻到下一张，
“你看这张，我们在丽江古城拍的。那天晚上酒吧有民谣演出，他喝多了，非要上去唱歌，唱了一首《南山南》，跑调跑得观众听了都要哭。”
照片里的江屿站在酒吧的小舞台上，抱着吉他，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苏瑶瑶在台下拍的，角度是从下往上的，把江屿拍成了一米八的大长腿。
“他唱歌确实不行。”林玉笑出声来。
“是吧！我跟他说你唱歌像杀猪，他说我审美有问题。我说你才审美有问题，你全家审美都有问题。”苏瑶瑶翻了个白眼，又翻了几张照片，
“丽江待了五天，然后就回大理了。他旅拍的活儿还没干完，第二天要四点起床去拍日出。
我说我不去，他就一个人扛着设备去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碗米线，超级好吃。”
她说到米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林玉托着下巴看她，弯起眼睛：“他对你挺好的。”
苏瑶瑶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靠在沙发靠垫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不自觉的笑。
“是挺好的。虽然打游戏打到半夜，袜子到处乱扔，洗碗的时候能把洗洁精挤半瓶。
但是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生理期是哪几天，记得我上次说我想要一条围巾，然后他偷偷买了，藏了半个月，等我生日的时候拿出来。”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用手扇了扇风，“哎呀不说他了，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秀恩爱。”
“你就是在秀恩爱。”林玉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她嘴里。
苏瑶瑶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你才是秀恩爱呢！顾总对你多好，整个别墅都是你的，你要什么他给你买什么，还给你做饭。”
说到这里她忽然坐直了，拉住林玉的手，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
“对了，顾总今天不在家吗？”
“在，在书房开会呢。”林玉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那他等会儿会不会下来？”苏瑶瑶压低声音，
“他在的话我不敢大声说话，你是不知道，之前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收购我家公司。”
“当然我家没公司。”苏瑶瑶补充道，“我就是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你把我老婆拐走了，你准备接受制裁吧，这种感觉。”苏瑶瑶做出一个被枪指着的手势，然后倒在沙发上，装死。
林玉被她逗得直笑，推了她一把：“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你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苏瑶瑶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你现在过得开心就好。不过你以后出门可要提前跟我说，不然我真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苏瑶瑶又讲了几个旅行中的趣事，包括他们在丽江认识了一个开民宿的东北大哥，大哥热情得非要请他们喝酒，结果自己先喝趴下了。
还有一次江屿拍照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进了洱海，相机差点进水。
林玉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被逗得笑倒在沙发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聊天了。苏瑶瑶说话的时候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夸张，讲到激动的地方会抓住她的胳膊摇晃。
林玉很享受和苏瑶瑶在一起的时光。
聊到快十一点的时候，苏瑶瑶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江屿打来的。
“我在玉玉家呢，干嘛？”她接电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带着傲娇的调调，
“你拍完了？午饭你自己解决吧，我不回去。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自己煮。喂？你听到没有？别给我吃泡面，上次你吃的胃疼，还要我给你买药。”
她挂了电话，发现林玉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苏瑶瑶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贤妻良母。”林玉促狭地眨了眨眼。
苏瑶瑶抓起一个靠垫往她脸上扔。
中午十二点，管家来通知午餐准备好了。
两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苏瑶瑶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被林玉拉着往餐厅走。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水煮鱼放在正中央，红油上面飘着花椒和干辣椒，热气蒸腾，麻辣的香气充满了整个餐厅。
旁边是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白灼虾和一碟凉拌黄瓜。
芒果千层放在甜品推车上，旁边还有两杯鲜榨橙汁。
“天哪，”苏瑶瑶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眼睛发光，“水煮鱼！糖醋排骨！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让厨房专门做的。”林玉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多吃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瑶瑶夹起一块鱼片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吃！比外面店里的都好吃！你们家厨师到底是哪里请的，能不能借我几天？”
“你自己跟景辰说。”林玉笑着把一块虾仁夹进碗里。
“算了算了，我可不敢跟他说话。”苏瑶瑶做了个鬼脸，又夹了一块鱼片。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心，嘴里塞满了还要说话，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在外面明艳大美女的包袱。
顾景辰在十二点半的时候下了楼。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镜还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些。
苏瑶瑶看到他进来，差点呛到，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赶紧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顾总好。”
顾景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走到林玉身边，弯下腰在她头顶落了一个吻。
“我去一趟公司，下午有个文件要签。很快就回来。”
苏瑶瑶默默低头喝汤。
“好。”林玉仰起脸对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顾景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低头喝汤、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苏瑶瑶，然后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苏瑶瑶从汤碗里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了？”
“走了。”林玉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至于吗。”
“你不知道，”苏瑶瑶放下碗，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语气夸张，
“他刚才站在你旁边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度。
虽然他冲你说话很温柔，但他看我的眼神，就是，快点吃完快点走，别占用我老婆时间。”
“你哪来那么多内心戏。”林玉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别说话。”
“你这是用吃的堵我的嘴。”苏瑶瑶一边抗议一边把排骨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客厅里休息了一会儿。
顾景辰走之后苏瑶瑶明显放松了很多，她重新占领了沙发，躺在上面，把靠垫垫在脑后，脚搭在扶手上，姿势很不淑女。
林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翻电视频道。
“对了，”苏瑶瑶忽然侧过身，用胳膊肘撑着身体，“你家是不是有影音室？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
“有啊，在负一层。”林玉放下遥控器。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看电影！上次江屿想看的科幻片，我说要留着跟你一起看，他气死了。我说你有什么好气的，我认识玉玉十年了，认识你才几年。”
苏瑶瑶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林玉的手就往负一层走。
影音室在别墅的负一层，推开门是一个宽敞而昏暗的空间。
整面墙都是吸音软包，深灰色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暗藏的光带。
三排真皮座椅呈阶梯状排列，每张座椅旁边都有杯架和小桌板，上面放着一小碟爆米花和一壶冰柠檬水。
幕布几乎占了整面墙，投影仪是顶级的4K激光投影，画质清晰得可以看清演员脸上的毛孔。
音响是环绕立体声，低音炮藏在天花板里，播放预告片的时候座椅都会跟着震动。
苏瑶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影音室，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看着林玉。
“林玉，你们家这影音室比电影院的VIp厅都好。”
“还行吧，平时也不怎么用。”林玉拉她进去，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座椅是电动的，可以调节靠背角度和脚托高度。她按下按钮，整个人慢慢往后倒，脚托升起来，几乎变成了一张床。
苏瑶瑶在旁边摸索了好一阵，也调好了姿势。她端起爆米花塞了一把进嘴里，然后含糊地说：“我能不能搬来你家住。”
“可以啊。”林玉拿起遥控器选了片。
“……算了。”苏瑶瑶立刻放弃了。
她们选了一部法国喜剧片。
画面很美，笑点密集，女主是个冒冒失失的糕点师，男主是个一本正经的美食评论家。两个人从互看不顺眼到渐生情愫，中间穿插了各种啼笑皆非的情节。
苏瑶瑶笑得很大声，有好几次差点把爆米花撒在座椅上。
林玉也跟着笑，女主做的马卡龙，颜色漂亮得像是从画报上抠下来的，每一个都鼓着完美的小裙边。
她还做了一个五层高的婚礼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缀满了糖霜做的玫瑰花，每个花瓣都薄如蝉翼。
“这个看着好好吃的样子。”林玉指着屏幕上的蛋糕。
“你让顾总给你买。”苏瑶瑶头也不转地说，“或者让顾总学。他不是学了糖醋排骨嘛，再学个蛋糕应该也不难。”
林玉忍不住笑了一声，脑补了顾景辰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挤奶油花的画面。
那个画面太违和了，她觉得也不是不行。
看完电影，苏瑶瑶又发现了隔壁的游戏室。
游戏室比影音室小一些，但设备同样顶级。
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曲面电竞显示器，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主机和手柄。
角落里放着一张赛车模拟器座椅，座椅前方是方向盘和脚踏板。另外还有一整面墙的展示柜，里面放着各种限量版的游戏周边和收藏卡。
苏瑶瑶站在展示柜前，眼睛都直了。
“这个手柄……是限量版的吧？”她指着一个装在透明亚克力盒子里的手柄，手柄表面做了鎏金纹路，旁边的标签上写着编号和年份，“全球只有两千个的那款？”
“好像是吧。”林玉看了一眼，不太确定。她对游戏不太了解，这些都是顾景辰让人准备的，她之前只是偶尔玩过几次赛车模拟器。
“什么叫好像是吧！”苏瑶瑶差点破音，“这个手柄当时炒到好几万了！你们家顾总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这里？”
“他用不上，我又不太会玩。”林玉诚实地说。
苏瑶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赛车模拟器前面。模拟器的座椅是真皮包裹的，坐上去能感觉到腰部有支撑，脚下有震动反馈。
她握住方向盘，屏幕上自动启动了赛车游戏，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选了一辆红色跑车，在赛道上跑了三圈。三次撞墙、两次掉入水中、一次直接飞出了赛道。
“这个方向盘灵敏度太高了吧。”苏瑶瑶把方向盘一推，靠在座椅上，表情很不服气，“不是我技术不行，是设备太专业了。”
林玉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看她玩，笑得前仰后合。她走过去，坐进模拟器，调整了一下座椅。
屏幕重新亮起，她选了同一辆红色跑车，然后轻轻地踩下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整个座椅随着加速微微震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稳稳地握着，眼睛盯着屏幕，过弯的时候减速，直线的时候加速，很快就跑完了一圈。
“可以啊林玉。”苏瑶瑶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什么时候练的？”
“之前无聊的时候，偶尔玩过几次。”林玉松开方向盘。
苏瑶瑶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又去试了另一个主机游戏。她们打了半个小时的格斗游戏，苏瑶瑶输了八局，赢了零局。
“不打了不打了。”苏瑶瑶把手柄扔在沙发上，仰面倒在座椅上，瞪着天花板，“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是你自己水平菜。”林玉放下手柄，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操作而泛起薄红。
“行吧，”苏瑶瑶从座椅上坐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设备齐全的游戏室，语气里有真心的感叹，
“还是顾总行啊。这个机子我都没用过，上次在展会上一模一样的型号，结果你们家随随便便就放了一台在游戏室里。”
“那你可以经常过来呀，”林玉笑着说，“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玩不了这么多。”
“顾总不得气死。”苏瑶瑶嗤笑了一声，把手柄放回架子上，语气里带着调侃，
“好不容易跟你求婚成功了，现在肯定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你跟任何人接触。他同意我过来，估计在心里骂了我八百遍了。”
林玉听到“求婚”两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求婚。
她知道顾景辰跟她求过婚。
那场精心准备的求婚，烟花，花海。她记得她站在花海尽头，手里捧着九朵红玫瑰，他跪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可是她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她为什么没有直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