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与谢泳再次面面相觑。
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绿问谢咏：“你可曾问过徐真，那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她是从哪里得到的？”
谢咏想了想：“我其实问过徐真类似的问题，但她好像不大想回答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只肯含糊地说，那本书写了一些建文皇帝在位时发生的事，直到燕王攻入皇宫，却始终找不到建文皇帝的行踪为止。不过掌门师叔问过她，那是不是一本野史？她说不算是，但不肯说得更详细了。”
回想起徐真曾经说过的话，谢咏只能推测道：“说真的，我如今忽然觉得……照着徐真透露过的书上的内容，那书更像是话本多些，只是话本中又记载了不少历史上发生过的秘闻，听起来像是真人真事一般。它未必是建文皇帝写的，但肯定是忠心于他的人所作，此人知道许多内情，兴许还跟着建文皇帝出逃了。”
若不是忠心于建文皇帝的人，又怎会臆想一个他与求而不得的民间女神医双宿双栖的故事呢？若不是跟着建文皇帝出逃、又深知他重夺江山无望的人，也不会写他跟着心上人去了所谓的仙界，即使丢了皇位，日子也依旧过得顺心如意了。
说不定……这人上辈子亲眼看着徐真与唐无锋从仙界入口逃走了，所以知道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他赶回皇宫去向皇帝报信，正好遇上皇帝外逃，便跟着一道同行。流落民间时，他失望于建文无力东山再起，只能隐姓埋名地做个平民百姓，闲来无事便写写话本，编个故事，没想到这故事居然还流传后世了……
谢咏问薛绿：“你觉得我这个猜想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可能？”
薛绿皱眉道：“这种事叫我如何判断呢？你还不如改日有机会再见到徐真，寻她问个清楚呢！”
谢咏叹道：“这辈子徐真刚刚认识我不久。虽说她听了我的话，相信我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但跟我还没熟到上辈子那种程度，很多时候都不敢推心置腹……我觉得她对我和掌门师叔，应该都是有所提防、有所隐瞒的。”
薛绿挑了挑眉：“她跟你们说了那么多事，你却依然觉得她有所隐瞒？为什么会这么想？”
谢咏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兴许是因为他上辈子跟徐真太熟悉了，熟悉到马玉瑶见了，就会误以为他俩有奸情的程度，所以谢咏很容易判断出，徐真有所顾虑、有所隐瞒甚至是心虚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种事只有他知道。掌门师叔上辈子没见过徐真，薛绿对徐真并不熟悉，而其他人又不曾重生过。所以，他能做出判断，却很难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想了想，便索性给薛绿举了个例子：“我曾经问过徐真，那本书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她说得太含糊了，只说是个民间女神医与建文皇帝相知相恋的故事，还说那女神医的姓名正好就叫徐真，她上辈子才会误以为故事说的是自己，以为自己进京认识皇帝，就有望收获一个痴心专情的爱人。
“可我知道她上辈子进京的时候，与唐师兄彼此已经有意，不可能是为了这个原因进京的。我本想问得再仔细一些，想要知道书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她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问我是不是家在青州？提醒我要小心齐王，说齐王虽然被皇帝废除幽禁了几年，等燕王继位后，他便又回青州做藩王横行霸道去了。”
谢咏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坑齐王，并不觉得他是什么隐患，所以，一旦他察觉到，徐真企图利用这种可能会引起他兴趣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继续追问那本书的内容时，心里就知道徐真有所隐瞒了。
他心里挺不好受的。上辈子徐真何曾这般提防过他？只要是他问的问题，但凡是她知道答案的，就没有不告诉他的时候。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辈子徐真才刚与他相识不久呢，他还不是那个能为了徐真与唐无锋拼命的好朋友。徐真一个女儿家，对于新相识的朋友有所隐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没必要难过。
这么一想，他心里才算是好受些了。
他苦笑着对薛绿道：“她既然不肯告诉我，我总不能一直追问个不停，只好将此事暂时压下不表，等到日后有机会了，她对我也更熟悉、更信任时，再问她也不迟。”
既然徐真决定了要在建文四年燕王攻破京城的那一日离开，在那之前就待在崇明岛上生活，那他还有很长的时间能跟她相处，不怕找不到再问问题的机会。
薛绿闻言也只能叹气了：“只好如此了。”徐真已经告诉了谢咏与剑庐掌门那么多秘密，足以让剑庐上下避开许多坑了。哪怕这辈子剑庐弟子对徐真有救助之恩，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也不能强求更多了，否则岂不是要沦为船家与商人那般贪心不足的小人？
薛绿只能转了话题：“齐王还有被放回来的那一日？还能继续在青州做藩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谢家已经算是得罪了他，哪怕我们这一房人可以离开，谢家族人、宅院田地以及祖宗坟寝也还在青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真的吃下这个大亏吧？”
谢咏坐直了身体：“关于这件事，我在京中就有了个想法。”他把自己向唐无锋要来两封燕王亲笔书信的事告诉了薛绿，又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只要我们能伪造出一封燕王的书信，邀请齐王共襄大业，齐王进京后却从来不曾提起过这封信，有了宁王的先例，那皇帝必定会对齐王生出猜忌之心来，欲杀之而后快。”
这辈子皇帝已经对自己的岳父赐下过有毒的药膳了，焉知他不会对亲叔叔也来这么一遭？大不了事后对外说齐王是急病发作去世的就好了。横竖他用了禁药，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尸体的异样。
薛绿对此不大看好：“皇家的人未必不知道那禁药的存在。再说，马国丈才死了没多久，许多人都知道他是吃了宫里赐下来的药膳，疼了大半天才死的。若是齐王也死于类似的症状，世人还能猜不出是怎么一回事么？”
“哦，就算皇帝不肯动手，也没关系。”谢咏淡淡地说，“唐师兄如今就负责看守齐王呢，到时候我问他要了地址，想办法把他支回皇宫去，然后对齐王下了那药。宗室皇亲们只会认为是皇帝秘密赐死了齐王，就算皇帝说自己没干，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那禁药他手里还有呢，足够再杀一个齐王了。
薛绿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咏，没想到他进京一回，见过了世面，杀人的心都比从前更果断了几分。
谢咏很坦然。有些事，一旦做过，再次动手就会容易许多了。只要找好时机，就算皇帝觉得自己冤枉又如何？他被赶下皇位，想要查也没处查去，只能背起这个黑锅。
谢咏只对薛绿道：“我如今只发愁这信要如何伪造。十六娘，你能帮帮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