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女的弟弟在他先生那里抄写过朝廷近些年的邸报,上面有消息说豫王、鄂王两位皇子出生以后,前朝的相公们曾劝谏陛下您把两位皇子抱给圣人抚养,就是不知官家您当年是否真把两位皇子抱给圣人抚养了?”
飞鸾说的确实是她在邸报上看到的消息,皇长子褒王是如今的俞婕妤生的,生下来就夭折,皇次子豫王和皇三子鄂王都是快两岁的时候夭折,除此之外,还有七位皇女要么出生就夭折,要么养到几岁的时候夭折。
官家这么多年生了八个皇女三位皇子,却只活了一个福康公主,这孩子夭折率简直吓人,要是一般人死了这么多孩子,早就没了心气,答应朝臣立宗室子为太子,这位官家偏偏不信邪,虽然看起来沉郁得很,竟然在这里和她讨论生儿子。
官家眼中闪过沉痛,“朕当年确实把豫王和鄂王抱给皇后抚养了。”
飞鸾在心里翻白眼,“官家,小女福薄,怕适应不了宫里的生活,又在市井之间长大,不懂宫里的规矩,您说我是您的救命恩人,您……”怎么能如此害我,这句话被她咽下,没有直白的说出来。
“你不用害怕,朕以妃位将你迎进宫中,你以后生下皇嗣,不管男女,都由你抚养。”官家承诺道。
“陛下,若是前朝的相公们逼迫您把皇子抱给圣人抚养呢?”飞鸾可不认为官家能抵抗住前朝大臣们的劝谏。
“你不愿意入宫?”官家瞧着飞鸾脸上的不情愿,明白她不愿意进宫。
飞鸾说:“陛下,小女想要儿孙满堂,并不想承受丧子、丧女之痛呢!”
官家沉默半晌说道:“朕会保护你和孩子,你放心。”
“所以前面那么多皇子皇女,陛下您没有派人保护他们?”飞鸾见官家并不计较她说话口气冲,说话大胆起来,反问道。
官家没有回答,反而哈哈笑道:“你父亲说你大胆,朕还以为是客套话。”
“我这叫诚实。”
“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朕不勉强,你好好想想,你入宫成了皇妃,朕可以赐予你家里一座石鼓巷的宅子以及很多良田,这些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见飞鸾似乎有意动,继续再接再厉:“若你生下皇嗣,不管男女,你父亲都可以得到一个爵位,你母亲得到诰命,你弟弟妹妹们能得到好的教育。”
飞鸾越听越心动,差一点就要答应了,不过想着官家不怀好意,要她进宫,不知道背后打什么主意:“陛下,您别说了,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给小女家里人,虽说惠及家里,让人很高兴,可这里面似乎没有臣女什么好处。”
“皇嗣生下来若是个皇女还好,若是个皇子,或许就要抱给圣人抚养,小女这个人可能就要像曾经的庄懿太后那样,被人赶出宫,一辈子不能认自己的孩子,我才不要这样。”
飞鸾口中的庄懿太后就是官家的亲生母亲,刘太后去世以后,官家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先帝的李宸妃,只是那个时候李宸妃已经去世,官家只能遗憾追封亲生母亲为太后。
亲生母亲是官家心底没法过去的结,身边之人都不敢提,他颤抖了手指着飞鸾道:“你放肆!”
飞鸾被吓一跳,不过她自觉自己没有错,官家不知道心里盘算着什么鬼主意,却不告诉她,要她进宫承担风险,好处没多少,她才不做亏本的买卖。
对官家的愤怒视而不见,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官家情绪很快镇定下来,瞧着飞鸾的样子,忽的笑了,宫里的后妃,就只有曾经的郭废后,敢跟他顶着来,如今的宫里,就算是最跋扈的张贵妃,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会反驳他。
“飞鸾。”官家不叫荣小娘子,直接叫她的名字,“朕既然已经动了心思,就不会允许你退缩,除了进宫这条路,你没得选,你好好考虑。”
飞鸾从洪福寺回到家,心里琢磨官家要她进宫的用意,宫里的消息,她接触到的太少,没法分析。官家说想要她生一个皇子,这个她相信,但是一定不止这个理由。
隔了几日,宫里忽然宣召,皇后娘娘想要见杨翠云和飞鸾母女。
跟着人突击学了一下宫中的礼仪,换上一身新的装扮,母女两人这才跟着人进宫。
“飞鸾,怎么办,娘心里紧张,万一说错话,圣人问罪怎么办?”杨翠云紧紧攥着飞鸾的手。
“娘,别担心,女儿陪着您呢,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咱们不过是小人物,一点细枝末节的小错误,圣人定然不会在意。”飞鸾不停安抚自家娘。
到了坤宁殿,见到皇后,母女两人行礼过后,皇后赐座。
皇后宣召杨翠云母女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飞鸾是什么样的,她在官家身边的人透露出一些消息来,官家有意以妃位位分迎荣小娘子入宫,只是这荣小娘子似乎有些不愿意,这让她来了兴趣,想要见见不愿意进宫的小娘子,以想要赏赐改进织机工匠家里人的名义,宣召母女两人。
她虽然不怕宫里进人,但是怕再来一个张贵妃那样的人,被官家的宠爱迷了眼,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皇后一边问杨翠云一些话,一边观察飞鸾,瞧着她五官生的艳丽,不过眉宇间的英气以及眼神中的清正,压下艳丽感,变得明艳大气。
“这不是张贵妃那样轻佻的人。”皇后心里顿时放心不少,张贵妃屡次僭越打她的脸,可因为官家护着,她明面上没法做什么,只能私下使手段让官家对她失望。
飞鸾感觉到,自她进坤宁殿之后,皇后一直在打量她,忍着没有抬头,只听着母亲回皇后问话,她没有感觉到恶意,皇后打量了半晌,才收回目光。
约莫在坤宁殿坐了两炷香的时间,母女两人接受了皇后的赏赐,这次被人引着离开皇宫。
出宫以后,杨翠云松了一口气:“这宫里真吓人,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