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克斯正低头整理着翅膀上的羽毛,葛瑞迪刚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准备问点什么,一道声音就从天穹上劈了下来。
“马上就到你家门口。”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比起警告或是威胁,这更像是一句陈述——一个已经出发、正在路上、即将抵达的旅人,平静地通知目的地的主人:我来了。
格拉克斯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映出那天穹。
“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困惑,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谁说的,更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然后他就明白了。
因为,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且不是那种慢慢扩大的裂缝,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的纸,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外面那片灰白色的虚空。
随后一个人影从裂缝中飞射而出。速
度快到格拉克斯只来得及看清一抹金色——然后那道身影已经落在他面前不远处,双脚踩在麦田里,溅起一片泥土和碎草。
格拉克斯认出了她。哈努努的御主,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
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那张脸依旧是爱丽丝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爱丽丝惯常的温和与平静,只有一种燃烧着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柔顺地垂在肩上,而是微微炸开,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
她的裙摆上还沾着穿越天穹时带上的碎屑,但她毫不在意。
格拉克斯张开翅膀,从谷仓的门框上飞下来,落在地面上,向前跳了两步,仰起头。
“爱丽丝小姐——”他刚开口,准备打个招呼,问一问发生了什么。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伸出来,直奔他的羽毛,竟然是冲着他来的吗?!
格拉克斯本能地往后一跳,翅膀张开,身体向后掠出数米。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作为从者,且在匹诺康尼这片大地上知名度甚高的伟人,拥有加成的他的敏捷属性足以让大多数敌人望尘莫及。
但他快,那道身影更快。
那只手如影随形,始终追着他的羽毛,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剪刀,离他的翅膀越来越近。
格拉克斯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是他自己构筑的忆质壁垒。
透明的墙壁在他身前与身后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面巨大的盾牌。
他松了口气,准备开口解释。
然后那面盾牌碎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撞碎,而是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冰,无声无息地融化。
那些荧光从墙壁表面剥落,像被风吹散的花瓣,在空中飘了一圈,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拉克斯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
那面墙壁是他用忆质构筑的,并且用的是他最擅长的构造方式,强度足以抵御常规武器的轰炸,他曾用这些构造物挡下了公司的狂轰滥炸。
但在那个小姑娘面前,它就像一张纸,不……要更为脆弱,甚至堪比空气。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再次后掠,同时调动更多的忆质。
地面在他脚下隆起,形成一道又一道土墙挡在他和那道金色身影之间;头顶的天穹上降下一层薄薄的光幕,像一张网,试图将来者罩住。
三层防御,层层递进,每一层都足以让大多数敌人束手无策。
但那些防御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就瓦解了。土墙崩塌,晶簇消融,光幕碎裂——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她的脚步。
她就那样走着,不快不慢,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正在崩解的忆质,穿过那些飞溅的光点,朝格拉克斯走来。
格拉克斯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作为从者,他早就死过一次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恐惧——面对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时,那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相当困惑,自己虽然的确和老奥帝达成了一些合作,创作了这二阶段的“游戏”,但这也只是为了和老朋友再闹一场,并没有设置什么为难人的东西才对,为什么会惹上仇恨啊?
他甚至怀疑起那什么主从之间的联系是不是存在什么奇怪的沟通,让哈努努的狂化转移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头上。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走着,继续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防御,像穿过一片秋天的落叶。
格拉克斯的背又一次撞上了什么。这一次不是他自己构筑的壁垒,而是这个梦境本身的边界——那层将他、伊迪丝以及这个小小的世界包裹在一起的透明薄膜。
他无路可退了。
那道身影走到他面前,停下。她伸出手,然后那只手握成了拳头。
格拉克斯闭上了眼睛,准备挨揍。
“伊迪丝。”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只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格拉克斯的羽毛只有几厘米。
格拉克斯睁开眼睛。
另一个爱丽丝正站在麦田的另一端,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白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的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伊迪丝,差不多了。”爱丽丝迈步走进麦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那个“爱丽丝”身边,伸出手,轻轻按住她握拳的手腕,“你也看到了,这里没有太大的变化吧?你所创造的梦境,没有被篡改。”
伊迪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爱丽丝。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的、像是被人抢了玩具的小孩子才会有的情绪。
“就算是这样,他……”伊迪丝的声音有些发哽,“他也动了我的东西。”
“我知道。”爱丽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但这也许只是个误会,如果愿意道歉的话,你能够原谅他吗?”
随后,她看向了一脸茫然的格拉克斯,至于葛瑞迪,那家伙看情况不对早就躲起来了。
“你看,他可是一无所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