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松开了拎着赛法利娅后领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示意自己并没有继续限制她行动的意图。
她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弧度,目光落在赛法利娅脸上,没有移开。
赛法利娅的脚尖一落地,整个人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向后猛蹿了一步。
她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竖起,这是警戒的姿势,耳朵紧贴着头皮,就像一只被围猎的小兽。
她盯着爱丽丝看了一会儿——后者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喊人,只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有趣的小动物。
赛法利娅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仓库侧墙那扇只开了一道窄缝的窗户冲去。
她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一道流动的影子,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尾巴尖在拐弯时轻轻扫过堆叠的布匹边缘。
她侧身穿过那道窗缝,动作快得就像真正的猫咪一般。
末了,从窗缝里飘回一句话,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倔强:“略——!你们这些有钱的大人,我才不相信呢!肯定……肯定是想让我给你们打黑工!”
然后那道声音被呼啸的风吞没,连带着脚步声一起,消失在云石天宫层层叠叠的屋檐与廊道之间。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弯下腰,将被赛法利娅翻乱的那只木箱重新合拢,锁扣归位,又随手将散落在一旁的几块布料叠好,放回原位。
“只是一只小猫而已。”她自言自语,“在奥赫玛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之后……有的是时间让她弄清楚现状。”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门框边,阿格莱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臂倚着门边的墙壁,姿态随意,像是在那里站了有一阵子了。
“她走了?”阿格莱雅问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嗯。”爱丽丝走到她面前停下,“走之前还撂下了狠话,说我们是想把她抓起来打黑工。”
阿格莱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倒是挺机灵的,对她来说,这份警惕心也算不上坏事。”
…………
赛法利娅逃离仓库之后,一口气跑回了城外一处旧马厩里,那是她这些日子暂时的落脚点,一些从奥赫玛之外来到此处避难的流民们,在分到居所之前,会先在此处安顿一段时间。
这里鱼龙混杂,对于她这种盗贼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藏身处,而且……位于城外,也可以避开那监视全城的奇怪天空。
她在墙角那堆干草上坐下来,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看了看,从中摸到一件织物,正是她从那只箱子里取出的衣物,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纹样。
她之前装作将这衣服放回去,其实不过是些障眼法,她才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收获呢。
虽然在这方面自己似乎算是得手了,但是……
“唉……”,赛法利娅叹了口气,将衣物重新叠好,塞进布袋里。
她靠着墙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那面爬满青苔的砖墙,视线却没有什么焦点,只是任由那些思绪在脑海里慢慢沉淀。
对方所说的话的确很有吸引力,留在奥赫玛这个繁华的城邦,获得固定的居所,甚至拿到一份正经的工作。
猫耳轻轻动了一下。她盯着墙面,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信了。她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溃烂的城邦。
奥赫玛确实看起来不错,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但这也可能是装出来的。
没准,那也只是在这无处不在的监视下所装给那些贵族们看的呢?
一想到这,赛法利娅不禁打了个激灵。
奥赫玛,真是个恐怖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那个璇玑爵的视线之下,看上去可可爱爱,没想到是个掌控欲爆表的家伙!
……
“阿嚏——”,爱丽丝打了个喷嚏,疑惑的向周围看了看,着凉了吗?但这四周也没有什么漏风的地方啊。
“怎么?对猫毛过敏吗?”,阿格莱雅打趣道,她正清点着仓库中的物件,爱丽丝告诉她被拿走了件还不错的衣物,不过她却并不怎么心疼,毕竟,这个仓库自然是她准备好用来钓鱼……啊不,钓猫的,里面多半是些她不是很喜欢的珠宝和早期的一些平庸之作。
“应该不是吧……”,爱丽丝摸摸鼻子,“如果不能摸毛茸茸我可是会很失落的。”
另一边,赛法利娅正思考着怎么筹备自己的复仇之战,她可不打算就这么认输,既然这次失败了,下次就要做到完美,干一票大的!
思索之下,她找到了不被天穹给发现的好办法——那就是,易容!
她将自己那么容易被从人群中锁定,归咎为自己显眼的耳朵和尾巴,穿斗篷遮住这些又会更为显眼,因此,锻炼好易容技术是一件大有帮助的事。
她找到了一个目标:一位在多洛斯城邦覆灭前便已离开故土、以伪装为拿手好戏的旧前辈。
她在奥赫玛的流民区里找到了关于那位前辈的线索,辗转了大约一周,终于在一处靠近城墙根的小屋里找到了她。
那位前辈名叫阿缇娜,身形不高,看上去平平无奇,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位竟然是闻名天下的多洛斯三百侠盗之一。
她听完赛法利娅的来意后,表情没有多大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学易容,是为了继续在奥赫玛里偷东西?”
她当然认得赛法利娅,在多洛斯三百侠盗成名之后出现的后起之秀,甚至有人将还年幼的她与成名已久的她们相提并论。
赛法利娅被她问得顿了一下,挺直了背:“不是偷,是取回那些本该属于穷人的东西。”
阿缇娜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她最终说,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可以,我教你,明天开始,每天那些人们开始耕作时来找我报到。”
虽然答应的如此爽快有些令人意外,但赛法利娅没有多想,按照她说的,每天准时到那间小屋报到。
阿缇娜的教学方式和赛法利娅预想的并不太一样,她很少亲自示范,更多的是让她观察——观察路人的体态、口音、习惯性的小动作,然后让她在角落里反复模仿,直到那些动作变得自然,不再带着刻意的痕迹。
“虽然很反直觉,但易容重要的不是改变容貌。”阿缇娜有在旁观看赛法利娅练习时说道,“重要的是气息,以及行为模式,在改换面庞之后,你也要改掉所有原本的行为习惯。”
“就像是真的成为了另一个人一般。”
赛法利娅记住了这句话。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学会用一种与她自己完全不同的节奏行走,又花了更久的时间,才学会在镜子里看着那张被调整过的脸时,不再下意识地眨两次眼。
阿缇娜对这个进度感到讶异,虽然赛法利娅自己感觉这个进度相当慢,但要知道,这可是阿缇娜一生总结出的经验。
对此,这位成名已久的侠盗大受打击,在传授完赛法利娅基本技巧之后,阿缇娜便表示自己也有自己的事需要处理,便隐入人群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赛法利娅并不知道的是,阿缇娜心里清楚,即便易容术再高明,在奥赫玛内都没有意义。
因为那位璇玑爵的造物,能覆盖整座圣城的一切,无论伪装成什么模样,都无法逃过她的感知。她只是没有说破,想看看这位年轻气盛的后辈,会如何跌跟头。
呵呵,虽然你很有天赋,但过于骄傲也不是件好事,就让前辈给你上最后一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