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林耀心一怔。
他当然知道周丽手里肯定还留着后手，人家本来就是赵广胜身边的人，能豁出去把赵广胜卖了，当然也会留着一手给自己铺路。
要是周丽真的狗急跳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外一捅，哪怕没什么问题，也会传出一堆闲话。
到时候他这个分厂厂长的位置刚保住，根基还不算稳，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发难。
可他真的能把周丽硬塞进财务经理的位置吗？
先不说董事会已经明确驳回了，就算董事会松口了，分厂的老员工们会怎么看？
整个财务科会服她吗？
她毕竟跟了赵广胜那么多年，谁能保证她不会把财务数据偷偷往外漏？
谁能保证她没有私心？
林耀越想越头疼。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干了凉茶。
茶的苦味留在舌尖，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往回走。
刚进办公楼，副厂长张冬就追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地说：
“林厂长，刚才，财务科李科长过来找我了，说听说你要把周丽调过来当财务经理，整个科都炸了，大家都不服，说要是周丽来了，好多老财务都要辞职。”
林耀脚步一顿。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他皱着眉问：“李科长怎么说？”
张冬叹了口气。说：“李科长说，周丽原来是赵广胜的情人，赵广胜坑了咱们厂子那么多钱，她少不了分了不少好处，现在让她来管咱们的钱袋子，谁能放心啊？底下的工人也都听到信儿了，刚才我去车间转，都有人在议论，说新厂长刚上来就安插自己人，还是这种不干净的人，看来跟以前的孙成栋也没什么两样。”
林耀的脸色更沉了。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发酵得这么快，而且，还闹得人心惶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将张冬叫进来，关上门说：“你先去稳住底下人的情绪，就说这件事还没定，我正在跟总公司沟通，不会让大家不满意的。”
张冬点了点头，又犹豫着说：“厂长，其实我也觉得，周丽那个位置确实不妥，就算她帮了咱们大忙，咱们给她换个别的位置不行吗？比如给她个财务科副科长，或者去后勤当主管，不也挺好吗？非要当财务经理？”
林耀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当初是他亲口答应周丽的，要是给她降了级，周丽肯定更不干了。
本来就一肚子火，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儿来。
他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再想想办法，给杨董事长打个电话再问问。”
张冬走了之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林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成片的厂房，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他掏出手机，翻出杨景升的号码。
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杨景升的有些疲惫地问：“林耀啊，什么事啊？”
林耀定了定神，说：“杨董事长，是周丽那件事，她今天给我打电话催了，态度挺强硬的，我这边底下人也都反对，我想再跟您求求情，能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哪怕先让她代行经理职责，考察一段时间行不行？”
杨景升直接说：“林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董事会的态度很明确，周丽不能当这个财务经理。
“你想想，她跟赵广胜那么多年，赵广胜的赃款说不定还有存在她名下的，现在纪检部门还在查赵广胜的财产，这个节骨眼上你把她安排到财务经理的位置上，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我们总公司包庇她，还是会说你林耀拿了她的好处？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告诉她，位置不可能，要是她愿意去分厂，别的岗位可以挑，工资往上提一级，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林耀还想再说什么，杨景升又接着说：“林耀，我知道你重承诺，欠了人情不想不还，可你现在是分厂的厂长，你要对整个分厂几百号工人负责，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承诺，就坏了厂里的规矩，寒了老员工的心，你懂吧？”
林耀心里一震。
杨景升说得没错，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肩上扛着整个分厂，真要是为了兑现对周丽的承诺，硬推她上位，把老员工都逼走了，厂子还怎么运转？
他叹了口气，说：“我懂了，杨董事长，我来处理这件事，处理好了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
林耀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面发呆。
现在两边都把路堵死了。
周丽非要财务经理的位置，董事会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夹在中间，真是进退两难。
答应周丽，厂子内部不稳，董事会不满意。
不答应周丽，周丽狗急跳墙，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搞不好刚坐稳的位置，还真被她闹得被动。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总公司的李组长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林厂长，刚查到一笔账，孙成栋去年从厂里挪走了一笔三百万的公款，走的是周丽的个人账户，你说这事儿……”
林耀猛地抬起头，一下子站了起来，接过文件一看。
果然，账户名就是周丽，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三百万，去年孙成栋给赵广胜的好处费，就是从周丽的账户走的。
老陈看着林耀的脸色，低声说：“现在纪检那边还没找她呢，就是先摸了个底，你说这个节骨眼上，她还要当财务经理，这不是……”
林耀把文件放在桌上，只觉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原来，董事会说得没错。
周丽本来就不干净，这笔转账记录还挂着她的名字，现在就算董事会同意了，他也不敢把财务经理的位置给她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耀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丽打来的。
林耀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周丽在电话里威胁说：“林厂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你，刚才我已经把一份东西寄给总公司纪检委了，要是你不满足我的要求，等纪检委查到你头上，说你收了我的好处才帮我跑位置，你这个厂长还想不想当了？”
林耀听完，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他捏着手里的转账记录，语气平静地说：
“周丽，你那笔三百万的好处费转账，纪检已经查到了对吧？
“难怪，你想当分公司财务经理，你是想做平那三百万的现金流啊？你现在跟我说鱼死网破？你觉得你把我拉下去，你自己能落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