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曼心头一震。
她从未听思静如此直白地谈论身世。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李文轩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妈妈,姐姐好厉害。”
乔欣曼摸摸他的头,轻声说:“是啊,她一直都很厉害,只是以前不敢说。”
台上,思静继续道:“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妈妈乔欣语,是她含辛茹苦地将我抚养成人,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我整个童年,在这里,我要说一声,妈妈,辛苦了!”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乔欣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墨默默递上纸巾,手指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乔思静深吸一口气,忽然看向主桌方向,说道:
“另外,还有我的亲爷爷刘海波和继奶奶徐萍;亲奶奶杨秀清和继爷爷李向阳;亲生父亲杨景升、继母苏清雅和弟弟杨悦宁;姑姑刘紫涵、姑父李志远和弟弟杨悦宁;姑姑林朵儿、姑父张峰和妹妹张欣悦;姑姑朱若溪、姑父陈宇和小弟弟陈朱宇航,我的小姨乔欣曼、姨父李墨、弟弟李文轩和李明轩等等,是他们这些亲人们,让我体验到了大家庭的温暖……”
听到思静一连串报出这么多亲人名字,乔欣曼心头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外甥女,竟把所有亲人的称谓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李家这边的关系也都全部理清——
小姨、姨父、弟弟们……一字不差。
更让她意外的是,思静提到了“继母苏清雅”和“弟弟杨悦宁”,语气十分平静,毫无怨怼。
这不像一个曾被关在房间里、失去自由的女孩会说的话。
可正是这份克制与包容,反而让全场的人更加动容。
苏清雅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眶竟有些泛红。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掩饰住情绪的波动。
杨景升则挺直了背脊,神情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个白裙少女。
那是他迟来了十三年的女儿,如今站在聚光灯下,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世,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喉咙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乔欣语早已泪流满面。
她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林耀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说:“她长大了,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乔思静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的家庭很复杂,甚至有人说我‘命不好’。但我想说,命运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施舍了我机会,而是因为我没有放弃过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乔欣曼身上,说道:
“还有一个人,我要特别感谢的,那就是我的小姨乔欣曼,自从我妈妈离家出走后,她就在四处寻找她。
“直到十七年后,也就是去年,她才在江城找到了我们,让我们能够与外公外婆团聚,可惜的是,我外公和外婆因生病去世,不能参加我的升学宴,见证我人生中这一重要时刻,这让我深感遗憾
“不过,小姨的坚持让我相信,亲人之间从不会真正走丢,只要心里还记挂着,就总有一天会重逢。”
她深深地朝乔欣曼鞠了一躬,说:“小姨,谢谢您!”
乔欣曼激动地热泪盈眶——
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自己都快忘了,思静却一直记在心里。
李文轩仰头看着她,小声问:“妈妈,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乔欣曼点点头,哽咽着说:“是真的……那时候,姐姐真的很不容易。”
呱唧呱唧!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低声议论说:
“这孩子,真懂事。”
“不愧是清北的苗子,格局就是不一样。”
司仪适时接过话头说:“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祝贺乔思静同学!也祝愿她在未来的大学生活中,继续乘风破浪,勇攀高峰!”
音乐缓缓响起——
是《追梦赤子心》的轻柔钢琴版。
乔思静思静走下台,径直朝主桌走来。
她先是对乔欣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乔欣曼,张开双臂说:
“小姨,抱抱。”
乔欣曼站起身,小心地避开腹部,轻轻抱住她。
乔思静在她耳边低语:“小姨,恭喜你有宝宝了。我会当个好姐姐的。”
乔欣曼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这时,林思彤也跑过来,拉着思静的手撒娇,说:
“姐姐!我也要抱!”
乔思静笑着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说:“我们家的小公主也长高啦!”
场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宴会正式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端上桌——
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松茸炖老鸡汤、黑椒牛柳粒……
海城国际大酒店果然没含糊,全是硬菜。
齐美娟一边给乔欣曼夹菜,一边念叨说:
“多吃点,补身子。今天这顿饭,吃得值!”
李斌也笑呵呵地说:“思静这孩子,真是争气。咱们李家虽然没血缘,但也是实打实的亲戚了,以后得多走动。”
李墨给乔欣曼盛了一碗汤,低声说:
“别光顾着感动,吃饭。”
乔欣曼点点头,
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乔思静——
那孩子正笑着给林思彤夹菜,动作自然又温柔,仿佛刚才台上那个直面身世、字字铿锵的少女只是幻觉。
可乔欣曼知道,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的思静,终于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李文轩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盘子里剔好刺的东星斑,问:
“妈妈,这个鱼,你吃不吃?”
乔欣曼回过神,笑了笑,说:“吃,谢谢文轩。”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鲜香细腻,却尝不出太多滋味。
胃里似乎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
不是食物,是安心,也是心疼。
这时,苏清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站在主桌旁,脸上笑意得体,声音不高不低:
“欣曼,我敬你一杯。这一胎,一定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像你。”
乔欣曼下意识看了眼李墨。
李墨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替她接过话:“清雅姐客气了。不过欣曼现在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哎呀,是我疏忽了。”苏清雅立刻换上果汁,举杯道,“那就以茶代酒,祝你们一家平安顺遂,也祝思静前程似锦。”
乔欣曼犹豫了一瞬,还是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碰了碰杯沿。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
苏清雅没多留,敬完就转身离开。
乔欣曼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宴会还在继续,笑语喧哗,觥筹交错。
可在这片热闹之中,乔欣曼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把手轻轻放在腹部——
那里有新的生命在悄然生长;
而眼前——
乔思静这个曾被风雨打湿翅膀的女孩,终于绽开了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