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从追兵身上缴获的对讲机,调到最低音量,听着里面的对话。阿拉伯语,快速,混乱,夹杂着咒骂和坐标播报。
“……b组失去联系,最后位置在沙欣巷附近!”
“……c组遇袭,三人死亡,请求支援!”
“……他往东南方向跑了!不对,西北方向也有枪声!”
约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在混乱,在恐慌,在失去对他的追踪。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把对讲机扔在屋顶,站起身,还需要杀更多人。
他顺着屋顶边缘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片房屋挨得很近,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直接跨过。他在屋顶之间跳跃,像一只在黄昏中狩猎的猫。
下方,一条巷子里,六个人正在快速移动,领头的不停对着对讲机说话,其他五人呈扇形散开,战术队形还算专业。
约翰停下,蹲在屋檐边缘。距离地面大约六米,角度不错。
他从腰带上摘下那枚缴获的手雷,拔掉保险销,松开握片,心里默数两秒——
然后轻轻松手。
手雷垂直落下,砸在六人中央的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领头的低头看去,瞳孔瞬间放大。
“手……”
轰!!!
爆炸的火光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弹片疯狂扫射,六个人瞬间被打成筛子。惨叫声淹没在巨响中,鲜血喷上两边的土墙,在夕阳下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约翰没有停留,转身继续移动。
爆炸声引来了附近的追兵。他听到多个方向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汇聚。但他没有逃,而是主动迎向其中一个方向。
巷子转角,三名枪手正端着AK奔跑。他们看到约翰的瞬间,枪口还没抬起,约翰的子弹已经到了。
噗!噗!噗!
三枪,三个人,全部眉心。尸体因惯性向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约翰从尸体上跨过,继续向前。
他不再只是逃,他开始反杀。
驼铃组织的追兵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在追捕一只困兽,而是在被一头夜魔反向猎杀。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恐慌,越来越混乱。
“他在屋顶!”
“不,他在巷子里!”
“我们损失了十二个人!不,十五个!”
“请求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但支援从四面八方涌来,反而让混乱加剧。不同的追兵小组在老城区的迷宫里互相失去联系,甚至发生了两次误伤。两组人从不同方向冲进同一条巷子,看到对方就开枪,等发现打错人时,已经倒下了四个。
约翰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杀人。
杀到太阳落山,杀到夜幕降临,杀到老城区的巷子里躺满了尸体,杀到对讲机里的声音从指挥变成哀嚎,再变成死寂。
当晚霞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线时,约翰靠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墙壁上,浑身浴血。
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别人的血。
他的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右臂多了一道刀伤,一个垂死的追兵临死前刺的。肋下被流弹擦过,防弹衣挡了大部分,但钝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重锤敲击。
他掏出枪,检查弹药。
hKp30L的弹匣空了,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个满弹匣,换上。
手枪:21发。
战术刀:一把。
手雷:没了。
缴获的AK:还有两个弹匣,但太沉,影响移动,他扔了。
够了。
他需要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的路,老城区已经被他杀穿,追兵暂时不敢进来,但天亮后,驼铃组织会派出更多人手,甚至会动用部落武装和军警力量。
他必须趁夜离开。
他站起身,准备继续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用的是俄语,“老板……是你吗?”
约翰的身体瞬间绷紧,枪口指向声音的方向。黑暗中,一个人影艰难地爬动,拖着一道血迹。
是贝都因。
约翰快步上前,蹲下。贝都因浑身是伤,腹部中弹,血已经流了一地,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约翰,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老板……你还活着……太好了……”
约翰没说话,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腹部贯穿,失血过多,内脏可能破裂。没救了。
贝都因也知道。他抓住约翰的手,用力握紧,声音越来越弱,“沙狐……死了。被他们折磨死的……他没说……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约翰的声音很低。
“其他人……都死了。七个……七个兄弟……都死了……”贝都因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他的嘴角还在动,“老板……替我们报仇……杀了他们……全部……”
约翰握紧他的手。
“我会的。”
贝都因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慢慢熄灭。他的手松开,垂在地上。
约翰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的星光,落在地上两具尸体上。一具是贝都因,另一具是早先死在这里的追兵。
九个人。
他带来的九个人,八个已经死了。最后一个,贝都因,死在他面前。
约翰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扇通向后方巷子的门。
门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沙漠的干燥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迈步走进黑暗。
身后,贝都因的尸体躺在星光下,眼睛还睁着,望向看不见的天空。
夜。
德拉老城区边缘,一处废弃的机械修理厂。
约翰靠在生锈的铁皮卷帘门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但他没睡。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
风声,远处流浪狗偶尔的吠叫,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还在追。
距离贝都因死去已经过去四个小时,约翰徒步穿越了老城区最复杂的区域,从巷战杀穿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在这处偏僻的修理厂暂时休整。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他用打火机烧灼止血,皮肉烧焦的气味还在鼻腔里残留。
疼。
但疼是好事。疼意味着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