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会重新站起来，会睁开眼睛，会拿起那把歪歪扭扭的小木剑，会来杀自己。
然后，自己就死在弟弟手里。
死在弟弟手里，挺好的。
古笑了。
他抱着弟弟，开始了漫长的准备。
他用秘法，将天灾命格一点点剥离，一点点转移到自己体内。
那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灵魂深处搅动，仿佛有无数只恶鬼在啃噬他的意识。
可他一声不吭。
他咬着牙，忍着痛，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这是为了弟弟。
为了弟弟。
值得。
天灾命格入体的那一刻，古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更多的因果，更多的命运，更多的毁灭与终结。
他看到那些曾经追杀他的人，终将在某一天死于非命。
他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大派，终将在某一天土崩瓦解。
他看到这个世界，终将在某一天，被他亲手终结。
那是天灾的宿命。
古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还不够。
他还不够强。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让老天爷都忌惮，强到足以让那个注定要来杀他的应劫者，不得不全力以赴，不得不死而复生！！
不得不从地狱爬回来，只为杀死自己！
于是，他开始大肆屠戮。
他屠戮那些追杀他的人，屠戮那些自诩正道的名门大派，屠戮那些挡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
每杀一个人，他的力量就强一分。
每屠一个宗门，他的凶名就响一分。
慢慢地，再也没有人敢来追杀他了。
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见了他就绕道走。
那些修炼邪功的魔头，见了他就跪地求饶。
他成了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可他还不满足。
他发现自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了。
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
那些世界像一棵大树上的叶子，彼此独立，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通过这些联系，他可以穿梭于一个又一个世界。
于是，他开始游历诸天。
他走过无数个世界，见过无数种生灵，杀过无数个强者。
每到一个世界，他就会抬头看看天空。
看看那三道巨大的身影。
世界之树，灰色蜘蛛，纯白山羊。
祂们一直都在。
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变得多强，祂们始终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不是注视。
是无视。
就像人不会在意路边的蚂蚁。
就像风吹过时，不会在意飘落的树叶。
古看着祂们，觉得祂们真厉害。
那么高大，那么威严，那么永恒，就像传说中的老天爷。
他想，总有一天，他也要让弟弟变得这么厉害。
要不然弟弟傻傻的，到时候该打不过自己了。
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害怕自己，那么想来，自己应该是很厉害的。
弟弟打不过自己，怎么办？
那就让弟弟也变厉害。
古抱着弟弟，继续在诸天万界中游历。
他杀了很多人，也救过一些人。
他毁灭过世界，也拯救过世界。
可他不在乎那些。
他只想让弟弟活过来。
这成为了他的执念和心魔。
不知过了多少年。
也许是百万年，也许是千万年，也许是更久。
有一天，古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能够看到“时间”了。
不是过去，不是未来，而是“时间”本身。
那是一条河。
一条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长河。
河水流淌着，每一滴水珠里，都映着一个世界、一个时代、一个瞬间。
那是光阴长河。
古看着那条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在黄泉潭水中，看到过那三道巨大的身影。
那时候，他只能仰视祂们。
而现在，他站在光阴长河的岸边，却离他们近了许多。
古低头看了看怀里干瘪的弟弟。
又抬头看了看那三道巨大的身影。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纵身一跃，跃入光阴长河。
那一刻，时间对他而言，失去了意义。
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自己的出生，看到了父母的死亡，看到了弟弟被带走，看到了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也看到了无数个未来。
有的未来，他毁灭了一切。
有的未来，他被某个应劫者杀死。
有的未来，他抱着弟弟，回到了那个有野花、有山泉、有积雪的山村。
古笑了。
他奋力向上游，向上游，向上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光阴长河中跃起。
溅起的浪花不大不小，在河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那些涟漪渐渐消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古落在岸边，低头看着怀里干瘪的弟弟。
他轻轻把弟弟放在岸边，放在那三道巨大身影的注视之下。
三柱神看着这一幕。
祂们曾经无数次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无数无穷无尽的岁月以来，有无数条游鱼从光阴长河中跃起，溅起不大不小的浪花。
可最后，它们终归会被冲走。
昙花一现。
没有意义。
古不知道祂们在想什么。
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一定可以做到，让弟弟站在了这里。
和祂们一样的高度。
他看着弟弟干瘪的尸体，轻轻说：
“月，再等一等。”
“等哥哥把路铺好，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到时候，你要拿着那把宝剑，来杀哥哥。”
“好不好？”
古抬头看着三柱神。
对于祂们的不在乎，古显得很高兴。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因为不在乎，就意味着不会阻止他。
不会阻止他做任何事。
于是，他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他走到那棵撑开天地的世界之树面前，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那树干粗壮得无法形容，直插云霄，仿佛支撑着无数个宇宙。
枝叶间挂满了无数世界的叶子，有的翠绿欲滴，有的枯黄凋零，有的正在诞生，有的正在消亡。
古看准了几根细小的枝丫。
对世界之树来说细小，对他来说却粗如巨木。
他伸手，折了下来。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他抱着那四根树枝，走回弟弟身边。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插在弟弟的身体上。
一根插在左肩，一根插在右肩，一根插在左胯，一根插在右胯。
树枝入体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便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