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之国,岩隐村。
黑土把那份从木叶转来的情报摘要拍在会议桌上的时候,围坐在桌边的几个岩隐上忍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都看完了?”
黑土抱着胳膊,红色开衩旗袍下的长腿交叠着靠在桌沿,目光扫过一圈,“木叶那边说得够清楚了。壳组织在五大国境内至少十一处据点,土之国占了两处,都已经被摧毁。但外围暗桩可能还在活动,提醒各国注意清查。”
“你们有什么想法?”
沉默持续了一会。
然后坐在左手边的上忍队长,一个叫原石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
“土影大人,这事……要不要先跟大名通个气?”
黑土挑了挑眉。
她本来以为有人会跳出来说木叶管得也太宽了,结果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先问问大名。
这倒让她有点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岩隐这帮人向来是这个路数。
大野木老爷子在位的时候把什么都攥在手里,底下的人习惯了听令行事,现在换成她坐这个位置,那帮老资格嘴上喊土影大人,骨子里还是把她当大野木的孙女看。
“当然要通气。”
黑土直起身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通气归通气,调查归调查,两件事并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大名府,把情况当面说清楚。”
“你们这边先动起来,暗部拉一份名单,过去三年跟外部势力有过异常资金往来或者接触记录的,不管是忍者、商人还是贵族,全部列出来。”
“全部?”
原石的表情有些微妙,“土影大人,土之国的贵族和富商……那个,基本上都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都是自己人。”
黑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笑容不太像高兴的样子。
“自己人怎么了?自己人就不能查了?”
“不是不能查……”
原石搓了搓手,表情为难,“问题是,查谁呢?土之国上上下下,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哪家跟岩隐高层没点渊源?远的不用说,就说近的,两天秤一族就不用提了,其他几个老牌忍族,有的家里现在还挂着跟三代土影大人的合影。”
“您让我们列名单,列到最后怕是整个土之国的上流圈子都在上面。”
旁边另一个上忍,负责情报口,叫砂原,也接了话,“而且大名那边……土之国跟火之国不太一样。”
“大名一直都很支持您,现在突然要调查大名的手下的贵族和富商,这……”
黑土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砂原说的是实话。
土之国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火之国大名和木叶之间有着第四次忍界大战后建立的新平衡,风之国大名跟砂隐是钱的问题,水之国大名跟雾隐是血的问题。
土之国呢?
土之国大名跟岩隐之间的问题,是没有距离。
大野木还在位的时候,三代土影一句话,土之国大名连个“不”字都不会说。
那老头把军政财权全攥在手里攥了几十年,大名在他面前就是个盖章的。
黑土接手之后,大名对她倒是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意味。
大名是真看着她长大的,而且关系很近。
甚至说起来,黑土还跟大名有着一点远亲的关系。
所以大名是真的把她当做后辈看待的。
这种人,你怎么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查了?”黑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不是这个意思。”
砂原赶紧摆手,“我是说,查可以,但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让大名觉得咱们在针对他。最好就是……暗部内部先摸摸底,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等真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摆到台面上来。”
黑土想了想,点了头。
“行。明天我去见大名,把木叶的情报转述一遍,姿态做足。你们这边同时开始摸底,暗中进行,别惊动任何人。”
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动作要快。木叶那边已经在查了,砂隐和雾隐肯定也坐不住。土之国要是落在最后面,等别人把证据甩到我们脸上,那就难看了。”
第二天,黑土去了大名府。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土之国大名听完她的话,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
“壳组织?”
大名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就是那个什么大筒木搞出来的东西?木叶那边说的?”
“是。”
“查呗。”
大名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很,“你看着办就行。不过……”
他放下茶杯,看了黑土一眼,“别搞得太难看。咱们这边跟火之国不一样,你查来查去,查到最后发现都是熟人,脸上挂不住的是小黑土你,不是我。”
黑土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维持住了表情。
“我明白。”
“明白就好。”
大名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爷爷当年做事就从来不留尾巴,你得多学着点。”
黑土从大名府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憋闷。
大名这一关过得容易,恰恰是因为他笃定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在他看来,土之国的贵族富商全是他和岩隐共同认可的人,壳组织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个圈子。
黑土也希望他是对的。
结果出来得很快。
暗部加班加点跑了三天,名单列出来了,排查也做了,报告送到黑土桌上的时候,厚厚一摞,看着挺像回事。
黑土翻开第一页,眉头还舒展着。
翻到第三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她把报告合上,深呼吸了一次,又翻开重新看了一遍。
结论是:所有人都是清白的。
每一份调查报告的结论都写得滴水不漏:某某家族,与外部势力无异常往来,资金来源清晰,社会关系正常。
某某商会,近三年贸易记录无异常,未发现与可疑人员接触。
某某贵族,社交圈限于土之国境内,无出境记录,无不明收入。
整整一摞,几十号人,一个有问题都没有。
黑土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秘书绀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原石!”
黑土的声音很平静,“你过来看看这个。”
原石从门口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但嘴上没说出来。
他凑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然后抬起头。
“挺正常的,土影大人。大家都没问题,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黑土的手指戳在报告封面上,指甲几乎要把纸面戳穿,“原石,土之国境内有两处壳组织据点。其中一处在边境线上,另一处……”
她翻到报告附的地图页,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标记上,“距离岩隐村只有三公里。”
原石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