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牵挂着齐思远,脑海里不停浮现出他在病房的模样。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心口会不会又疼,脑子里那些折磨他的声音有没有稍微缓和一点。
“现在刚好差不多吃完饭,咱俩把这个汤给他送过去。”江瑶望着砂锅升腾起来的袅袅热气,眼底满是温柔的期盼,“希望喝了这个汤,他能稍微好受一点。”
Lisa在一旁看着她,心里也清楚,这一锅算不上完美的鸡汤,承载的不只是食物,是她藏在心底,无法奔赴病床旁的牵挂与惦念。
暮色渐渐沉落,厨房里依旧萦绕着鸡汤暖融融的香气。
而遥远的病房里,齐思远还在独自承受脑海里反反复复的苛责,他还不知道,家里有两个人,笨手笨脚地,为他熬出了一锅满含心意的热汤。
暮色已经漫过楼宇,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来。
砂锅里面的鸡汤还留着余温,Lisa找来了保温食盒,仔细地把炖好的鸡汤舀进去,又把炖得酥烂的鸡块也盛了几块,盖紧盒盖,确保汤水不会洒漏。她又拿了干净的保鲜袋,把配好的小份蘸料一并装好。
江瑶换上一身宽松的长袖家居服,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七个月的肚子沉甸甸的,稍微走动久了,腰就会泛起酸胀。
她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齐思远的模样,心底的思念快要压不住,可理智依旧牢牢克制着自己。
Lisa说的话她记的清清楚楚。齐思远现在精神状态极度敏感,内心充满愧疚与自我否定。倘若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病房,看见他憔悴狼狈的样子,齐思远只会更加自责,会觉得自己让怀孕的妻子忧心劳神,反而加重他心里的负担。
她想给他送点温暖,却不想变成压在他心上的另一重压力。
“我就不进去病房了。”江瑶一边穿鞋,一边轻声跟Lisa交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把汤交给周凯,麻烦周凯盯着他把汤喝掉就好。我就在楼下大厅等,不露面。”
Lisa闻言点点头,拎起沉甸甸的保温食盒:“明白,咱们不打扰他。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安稳,你的心意,汤里面都装着,他喝到就懂了。”
两人出门,驱车赶往医院。
傍晚的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江瑶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扶着腰,微微喘了口气,目光望向住院部的方向,心里牵挂不已,却依旧坚持没有往病房楼层走。
Lisa提着保温食盒,独自乘电梯上楼,径直走到齐思远的病房门外。
周凯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时不时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面望,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Lisa,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过来了?”周凯压低声音,“江瑶呢?”
“瑶瑶在楼下大厅,她不打算进去。”Lisa把保温食盒递过去,小声说道,“她怕进去会给齐思远增加心理负担,特意熬了鸡汤,想让你帮忙看着他喝下去。我们俩厨艺不怎么样,折腾了好几次,好歹算是能入口。”
周凯接过温热的食盒,指尖触到盒身传来的暖意,心里不由得一软。
“我知道她的顾虑。”周凯轻叹一声,“今天下午刚做完心理疏导,他现在情绪还很脆弱,确实不宜刺激。”
病房内,齐思远半靠在床头,没有睡着。脑海里那道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盘旋,他牢牢记着谢主任的叮嘱,努力不去跟着那道声音一起责怪自己,可心里依旧阵阵发沉。
晚饭的病号餐他几乎没动,胃口很差,心口隐隐还有一丝淡淡的闷感。
周凯轻轻推开病房门,手里捧着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齐思远听见动静,缓缓抬眼望过来。
“江瑶让我给你送过来的。”周凯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盒盖,一股温润的鸡汤香气立刻漫散开,冲淡了病房里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她在楼下大厅,没有上来,怕过来探视会给你造成压力。特意熬的鸡汤,你多少喝点。”
齐思远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汤面上,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江瑶挺着大肚子,在家忙碌的模样。明明怀着身孕,还要费心为自己熬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愧疚、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那道潜藏在心底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看,她怀着孩子还在为你操劳,你却这般狼狈不堪,你对得起她吗。
齐思远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轻轻一紧。
但这一次,他想起谢主任的话。
他没有顺着声音的指责狠狠审判自己。只是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心意,不是对我的问责。
他望着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润。
周凯拿来勺子,盛出一碗鸡汤,递到他手边:“趁热喝,别多想。这是家里的心意,喝一点补补身子。”
齐思远伸手接过碗,温热的温度顺着碗壁传到掌心。
楼下的大厅,江瑶站在窗边,望着住院部的楼层,手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安静地等候。她看不见病房里的景象,只盼着那一碗带着烟火气息的热汤,可以稍稍抚平一点齐思远身上的煎熬。
Lisa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匆匆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远远就看见江瑶站在落地窗前,身子微微倚着窗台,一只手轻轻托着沉甸甸的孕肚,目光定定地望向对面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一动不动,活脱脱一块望夫石。
傍晚的晚风穿过大厅的通风口,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的眼神里满是牵挂,明明人就在医院,却连病房都不能踏进一步,只能遥遥望着那栋楼,心里反复惦念着齐思远此刻好不好,有没有喝上那碗汤,会不会又被脑子里的声音折磨。
Lisa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手臂小心避开隆起的腹部,将人微微揽进怀里。
“别这么望着啦,看的我心里都发酸。”Lisa的声音放得很轻,“汤已经交到周凯手上了,周凯会盯着他喝的。”
江瑶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依旧没有收回望向住院部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小腹,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喝。”她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担忧,“他最近胃口很差,心里又堵得慌,万一他一口都不肯碰怎么办。”
“不会的。”Lisa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宽慰,“那是你亲手熬的汤,就算味道算不上多完美,这份心意他一定感受得到。周凯在旁边看着,多少也会劝他吃一点。”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把目光挪回来,看向身边的Lisa。孕晚期的身子本就容易疲累,站了这么一会儿,后腰已经泛起隐隐的酸胀,她微微往Lisa身上靠了靠。
“我其实特别想上去看看他。”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想跟他说说话。可是我又怕,我一出现,他就又开始自责。他本来就总觉得自己拖累我,我挺着肚子跑过来,只会让他心里更难受。”
“你这份克制,才是真的心疼他。”Lisa叹了口气,“现在的齐思远,最经不起的就是愧疚感。谢主任今天刚给他做完疏导,好不容易才松动一点,要是因为你的探望又把他推回自我否定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瑶点点头,手依旧放在肚子上,腹中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希望这碗鸡汤,能给他带去一点暖意。”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轻声说,“哪怕只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点也好。”
大厅里人来人往,来往的病人家属步履匆匆。Lisa就这么环着她的腰,陪着她静静站在窗边,没有催促离开。
病房内,齐思远捧着那碗温热的鸡汤,汤的热气氤氲在眼前。脑海里那道苛责的声音还在隐隐作响,可他牢牢记着谢主任的叮嘱,没有任由自己陷进无尽的自责里。
他舀起一勺汤,缓缓送入口中。汤的味道算不上惊艳,带着一点家常的朴素,可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病房里那份冰冷的孤寂。
他知道,这碗汤的背后,是江瑶怀着身孕,一次次失败熬煮出来的牵挂。
楼下大厅,江瑶依旧站在窗前,心里默默期盼着楼上的那个人,可以被这一份烟火暖意,稍稍抚慰。
Lisa最见不得江瑶这样悬着一颗心原地胡思乱想。她向来是个不内耗的性子,遇事拎得清清楚楚,什么该牵挂,什么该及时止损,分得明明白白。在她心里,齐思远是江瑶的爱人,可江瑶才是她放在第一位的闺蜜。男人就算暂时倒下,也不能让怀着身孕的闺蜜,把自己熬得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看见江瑶还呆呆望着住院部的方向,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Lisa当即不再任由她站在这里徒增伤感。她松开环着江瑶腰的手,干脆利落地扶着她的胳膊,半劝半拉。
“好了,别在这儿望了。汤已经送到,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医生和周凯。你怀着七个月的身孕,总不能站在大厅里耗着,拿自己的身子去惦记别人。”Lisa语气干脆,不带半分含糊,“家里那男人现在有医生照料,我们就别把自己困在这种情绪里。你的开心和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江瑶还想再停留片刻,心底的牵挂沉甸甸压着,可对上Lisa不容商量的眼神,也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后腰阵阵发酸,怀孕带来的疲惫实实在在涌上来。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江瑶低声说。
“担心归担心,但不能拿自己的健康去买单。”Lisa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可你要是愁出个好歹,那才是真的麻烦。走,我们回家。”
两人走出医院大厅,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江瑶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住院大楼,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Lisa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想起家里的惨状,忍不住啧了一声。
“说起来,咱们家厨房现在简直是灾难现场。”Lisa哭笑不得,“为了熬那锅鸡汤,前前后后废掉三锅汤,还有剩下的半只鸡,锅碗瓢盆堆得到处都是。回去还要收拾一大堆烂摊子,想想就头大。”
江瑶闻言也忍不住苦笑,回想方才厨房手忙脚乱的场面,确实是一片狼藉。
“本来想着亲手做顿好吃的,结果厨艺太不争气,折腾到最后也就那一锅勉强能入口。”
Lisa打了一把方向盘,嘴角扬起来,做了个决定:“那干脆不回去做饭了。家里一堆残局,咱们也别回去折腾。找个馆子出去吃,舒舒服服填饱肚子。”
江瑶微微一愣:“可是家里还有那些没处理完的食材……”
“食材扔了就扔了,多大点事。”Lisa毫不在意,语气坦荡,“比起收拾厨房,你现在吃饱喝足、开开心心才最重要。没必要为了几锅失败的鸡汤为难自己。齐思远那边有热汤喝,我们也得善待自己。”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透亮:齐思远在医院有周凯和医护照看,就算暂时陷入困境,也会一步步慢慢修复。但江瑶是孕妇,不能整日陷在无尽的思虑和内耗里。男人倒下没关系,她的闺蜜一定要好好的。
江瑶听着她的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连日来悬着的心,一直揪着齐思远的状况,此刻被Lisa这份直接又实在的关心熨帖了几分。她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小家伙轻轻蹬了一下。
“也好,那就出去吃。”江瑶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