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心直口快的林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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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两端的咽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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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镞与信使

柳生新左卫门离开赫图阿拉时,天色是辽东初夏特有的那种浑浊的铅灰色。四个镶黄旗的巴牙喇护送——或者更准确地说,押送——着他,这些女真精锐武士沉默得像移动的铁塔,眼神里却藏着草原狼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混杂着轻蔑与警惕的光。在他们外侧,还有三个穿着陈旧明军鸳鸯战袄、但举止间透着辽东边军特有的油滑与剽悍的汉人,据说是熊廷弼“派来联络”的使者随从。这支古怪的队伍穿过汗宫前那片拥挤、肮脏、弥漫着绝望气息的营地时,无数双饥饿的眼睛从窝棚和断壁后投来,那些目光大多空洞,少数带着赤裸的恨意——恨这个能在此时离开的倭人,恨那些还能吃饱饭的护卫,恨这看不到尽头的围困。

围城的是“明军”。

至少旗帜上是。柳生眯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营垒。土垒、壕沟、鹿砦后面,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军官的认旗上写着“明”“御倭”“平虏”等字样。但靠近了就能看见,普通士兵的号衣外,大多套着改良过的南蛮胴具足或腹卷,腰间插着的除了明军制式的腰刀,还有明显的倭刀。营中移动的马印,是羽柴家的“千成瓢箪”和“五七桐”。巡逻小队扛着的“旗指物”上,绣着各家大名的家纹:来岛家的“丸に茑”、黑田家的“藤巴”……这是一支怪异的军队,穿着大明的皮,长着倭寇的骨,流淌着朝鲜的血。他们自称“东明天兵”,奉的是汉城“建文皇帝后裔”羽柴赖陆的旨意,来“安抚旧藩,惩处不臣”。

柳生在壕沟前勒马,用流利的汉语向哨卡报上来历:“建州卫协理,朝鲜宁城君殿下使者柳生新左卫门,奉汗王与大贝勒之命,前往汉城面圣陈情。有汗王手书与关防为凭。”

查验、通报、等待。时间在初夏微燥的风中流逝。柳生能感觉到身后那三个汉人随从中,最年轻的那个——面容精瘦,眼神总下意识低垂,右手虎口有厚茧——呼吸节奏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那人的左手,似乎总虚搭在腰间那柄看起来普通无比的制式腰刀的刀镡上。不是握,是搭,食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是个左撇子。柳生想。熊廷弼派来的人,不该有这么明显的习惯。除非他想让人记住。

营门开了。一队穿着混合样式铠甲的武士出来,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瞎了一只眼的倭人将领,正是来岛通总麾下的与力。他验看了关防,又盯着柳生看了半晌,才挥手放行:“柳生大人,久仰。我家主公吩咐,送您到江边,自有船接应。”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层层营垒。所经之处,那些“明军”士兵投来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对“从建奴窝里出来的人”的敌意。柳生脊背挺直,仿佛感受不到这些目光。他在计算距离:出大营,过最后一道哨卡,进入两军对峙的缓冲荒野,再到鸭绿江边的临时码头,大约五里。这五里,是最危险的一段。

果然,在离开最后一道明军营垒约一里,进入一片长满灌木和芦苇的洼地时,异变陡生。

破空声从右侧袭来,尖锐、短促,是强弓近距离发射的鸣镝!

柳生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闪避,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右脚狠踹马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那支原本瞄准他后心的狼牙箭“噗”地一声,深深扎进了马鞍后桥,尾羽剧颤!

“有刺客!”

“护住柳生!”

女真巴牙喇的怒吼和拔刀声几乎同时响起。但他们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袭击并非来自一处——几乎在第一箭失手的瞬间,第二、第三支箭从不同方向射来,目标明确,全是柳生!箭矢力道极大,显然是军中强弓。

柳生已滚落马下,躲到受惊战马的另一侧。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三个“汉人随从”中,两人正惊慌地拔刀四顾,唯独那个左撇子的年轻人,却反常地向后退了半步,右手看似无意地摸向腰间——不是刀,是肋下暗藏的短弩!

电光石火间,柳生全明白了。这不是建州内部不满者的袭击,也不是明军小股部队的截杀。刺杀者就在护送队伍里!努尔哈赤或者某位贝勒,根本不想让他活着离开,或者不想让他带着某些消息完整地离开!这些“汉军”是双重细作,表面是熊廷弼的人,实则是努尔哈赤安排灭口的刀!

“杀!”领头的巴牙喇章京也看出了端倪,怒吼着挥刀扑向那三个汉人。

洼地里瞬间刀光剑影。四个巴牙喇都是百战精锐,但三个汉人刺客显然也非同寻常,尤其是那个左撇子年轻人,身形鬼魅般游走,短弩早已在手,却引而不发,眼睛死死锁定在巴牙喇掩护下试图向明军大营方向撤去的柳生。

柳生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他猛地撕开外袍前襟,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绣着金色“五七桐”纹的阵羽织——这是羽柴赖陆近侍武士的标记。同时用尽力气,用日语嘶声高喊:“我乃陛下亲任御庭番!有紧急军情上达天听!拦我者死!”

这一声喊,让那左撇子刺客扣动机括的动作迟疑了百分之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嗖——噗!”

一支从明军大营方向射来的重箭,精准地贯穿了左撇子刺客的右肩胛。箭势如此之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倒,短弩脱手。紧接着,马蹄如雷,一队约五十骑的倭人骑兵从芦苇荡中狂飙而出,手中清一色的铁炮(火绳枪)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洼地中所有人。

“放下兵器!跪地!”带队倭将的汉语生硬却杀气腾腾。

战斗瞬间结束。两个汉人刺客被巴牙喇砍倒,左撇子重伤被擒。四个巴牙喇也有一人中了暗箭,倒地呻吟。

柳生缓缓站直身体,拍去身上尘土,走到那队倭人骑兵面前,亮出一枚小小的金质令牌。带队倭将验看后,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御庭番的大人!在下来迟,万死!”

“无妨。”柳生声音恢复了平静,“此人,”他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左撇子刺客,“我要活的,交给森吉胤大人细审。其余,处理好。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哈依!”

柳生不再看那片血腥的洼地。他换了一匹战马,在那队骑兵的严密护卫下,向着鸭绿江边疾驰而去。风灌满他撕裂的外袍,猎猎作响。他知道,那一箭没要他的命,但这场未遂的刺杀,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口信都更清晰的消息。努尔哈赤和他的儿子们,已经急了。狗急跳墙,而跳墙的狗,最容易落入猎人事先挖好的陷阱。

他没有回头。赫图阿拉的方向,阴云低垂,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缓压下的棺盖。

那名左撇子刺客——真实身份是努尔哈赤秘密培养的“死兵”,隶属正黄旗,汉名叫刘兴祚,女真名爱塔——在被俘后的第三天夜里,奇迹般地挣脱了并非严密的看管,盗了一匹伤马,向着西南方向亡命奔逃。他肩上的箭伤草草包扎,一路渗血,高烧使他神智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和某种刻入骨髓的指令驱使着他:不能落在倭寇手里,不能供出任何事,要去……要去能搅动浑水的地方。

第四天傍晚,沈阳城高耸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刘兴祚终于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他被巡哨的明军夜不收发现,奄奄一息。搜身,发现了伪造的辽东经略府令牌和一份被血浸透、字迹模糊的密信残片,上面有“建州内乱”、“倭使遇刺”、“汗王病重”等零星字样。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辽东经略熊廷弼和巡抚王化贞的案头。

二、经略与巡抚

沈阳,经略行辕。

公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熊廷弼披着旧貂裘,伏在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癯如古松,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看人时总带着审视与疲惫。这位万历朝的名将、如今的辽东经略,肩上扛着的是大明在关外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他个人起落浮沉、几度宦海挣扎换来的、或许是最艰难的一个位置。

“经台,” 参议袁崇焕——一个面容刚毅、目光锐利的年轻文官——将那份血迹斑斑的密信残片誊抄件和夜不收的口供笔录轻轻放在舆图边缘,“此事……干系重大。那细作伤重昏迷前,反复嘟囔‘倭使’、‘灭口’、‘贝勒争位’。若其所言非虚,建奴内部,恐有巨变。”

熊廷弼放下朱笔,拿起誊抄件,就着烛光,一字一句地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沉默良久。

“元素(袁崇焕字),” 他声音沙哑,“你信几分?”

袁崇焕沉吟片刻:“细作身份应是无误,乃老奴麾下死士。其伤也是新创,逃亡路线合乎情理。所携残信,纸张、墨迹、印泥,皆似建州伪制。故此事本身,或有七八分真。”

“七八分真……” 熊廷弼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舆图上“赫图阿拉”的位置,“老奴病重,诸子争位,袭杀倭使……这确是取乱之道。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这‘乱’,是为何人而取?是老天赐给我大明的良机,还是那羽柴赖陆,故意递到我面前的毒饵?”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羽柴赖陆,倭中之枭,据三韩,虎视辽左。其与建州,虽有龃龉,实为狼狈。老奴当年萨尔浒败后,便是投奔于他,得其资助,方有今日。如今他以‘天兵’之名围困赫图阿拉,却围而不攻,终日只是喊话劝降。而今,又恰在此时,放出这等‘内乱’消息……元素,你可知,那赖陆最擅何道?”

袁崇焕肃然:“请经台明示。”

“攻心。” 熊廷弼吐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冷意,“攻敌之心,亦攻我之心。他这是要一石三鸟。一,逼老奴就范,或促其内乱,不战而收建州之众。二,以此消息诱我,若我急于出兵抢功,他便可坐观我与建奴残部两败俱伤,或趁机以‘调解’、‘维稳’之名,将其势力正式插入辽河以东!三,乱我朝廷方寸。如今陛下与魏公公,为辽饷之事,心急如焚。闻此‘良机’,岂能不催促进兵?届时,粮饷、器械、士卒未备,贸然浪战,胜则小胜,败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袁崇焕已感到一阵寒意。老经略的担忧,丝丝入扣。

“那……经台之意,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袁崇焕问。

“动,还是要动。” 熊廷弼走回舆图前,手指划过沈阳、辽阳、广宁一线,“但不动于赫图阿拉。要动,就动在这里。传令各镇,加强戒备,整训士卒,深沟高垒。派精干夜不收,严密监视赫图阿拉周边,特别是倭军与建奴接触之动态。但绝不许一兵一卒,越过浑河!”

他眼中闪过老将的沉稳与狠厉:“他要乱,就让他乱。他要看,就让他看。咱们,稳坐钓鱼台。看看是赫图阿拉先饿垮,还是他赖陆先按捺不住,露出真正的獠牙!”

几乎在同一时间,巡抚衙门。

辽东巡抚王化贞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正值壮年,面白微须,举止间带着文官特有的矜持与果决,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簇急于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火焰。他因“知兵”被魏忠贤提拔至此,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位置,回击朝中那些说他“纸上谈兵”的嘲讽。

“好!天助我也!” 王化贞拍案而起,拿着那份口供笔录,在厅中激动地踱步,“老奴将死,诸子内讧,此乃犁庭扫穴、一举平定建州之天赐良机!熊经略老成持重固然可嘉,然兵贵神速,岂可坐失良机?”

幕僚劝道:“抚台,经略之意,乃是稳妥。倭人狡诈,恐是其诡计……”

“诡计?” 王化贞冷笑,“那细作乃老奴心腹死士,伤重将死,其言岂能有假?即便是计,亦是建奴内乱之实计!我大明王师,坐拥沈阳、辽阳坚城,兵精粮足,难道还怕了那群饿得半死的建奴残部,和那区区数万假冒我旗号的倭兵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自萨尔浒以来,我朝于辽东,守多攻少,颓势已久。陛下宵衣旰食,九边将士翘首以盼,盼的便是一场足以振奋天下的大捷!如今良机就在眼前,若因循畏缩,坐视不理,他日老奴缓过气来,或其诸子中出一枭雄整合部众,与倭逆联手,则辽事将不可为矣!这误国之罪,谁人来担?”

他猛地站定,目光灼灼:“立即起草奏章,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师!奏明建州内乱、倭使遇刺之事,恳请陛下圣裁,准我抚标及各路援辽客军,相机而动,出广宁,渡辽河,直逼赫图阿拉!即便不能一举克复,也要趁其乱,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扬我国威!”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站在赫图阿拉城头,接受万民朝贺的景象。至于熊廷弼的警告、倭军的诡异、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粮饷黑洞,此刻都被那“不世之功”的光芒暂时掩盖了。

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带着经略与巡抚的争执,向着北京紫禁城,飞驰而去。

三、乾清宫的算盘

北京,乾清宫西暖阁。

时已入夏,但这座帝国的核心依旧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巨大的蟠龙金柱、繁复的藻井、奢华的陈设,在摇曳的烛火和角落铜兽吐出的淡淡香烟中,显得凝重而压抑。空气里有种奇怪的混合气味:新制墨锭的清香、陈年奏折的霉味、名贵檀香的烟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年轻皇帝身上散发出的、因长期服用“仙药”而带的甜腻与阴郁。

天启皇帝朱由校斜倚在铺着明黄锦褥的炕上,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赤色云纹直身,未戴冠,长发松松挽着。他面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眼圈发青,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神经质的锐利。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精巧的鲁班锁,指尖灵活地拆卸、组合,对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仿佛视而不见。

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恭谨地侍立在御炕一侧。他穿着大红蟒衣,面白无须,眉眼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祥,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温润如古井,深不见底。他手中捧着一份刚刚由通政司急递送入的、厚达数十页的文书摘要,以及另一份来自辽东的加急密奏。

“皇爷,” 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带着太监特有的柔润,却能清晰穿透暖阁的寂静,“广州那边,左都御史左光斗、锦衣卫指挥佥事骆思恭,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与佛郎机(西班牙)人借款条约的摘要译本,以及……对方新增的几条款目。还有,辽东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关于建虏动态的紧急奏报,两份,意见相左。”

天启皇帝拆卸鲁班锁的动作停了一下,懒懒地抬起眼皮:“念。”

“是。” 魏忠贤先拿起辽东奏报,将熊廷弼的“静观其变、以防有诈”与王化贞的“天赐良机、亟宜进兵”两方意见,简明扼要、不偏不倚地陈述了一遍。甚至将那细作供词中“建州内乱”、“倭使遇刺”的细节也原样复述。

天启听完,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讥诮:“一个要等,一个要打。等,等到什么时候?打,拿什么打?” 他将鲁班锁“咔哒”一声扣上,随手扔在炕几上,“魏伴伴,你觉得呢?”

魏忠贤微微躬身:“皇爷圣明烛照。老奴愚见,熊廷弼老成谋国,所言不无道理。那羽柴赖陆,确系狡诈巨寇,不可不防。然……” 他话锋极微妙地一转,“王化贞锐意进取,其心可嘉。辽东颓靡已久,将士渴盼建功,朝廷亦需一场胜仗提振人心。且,若建虏内乱属实,确是千载难逢之机。一味固守,恐……坐失良机,寒了将士之心。”

他句句看似公允,却将“坐失良机”、“寒了将士之心”这两个沉重的帽子,隐隐悬在了“静观”之策的头上。而他并未明言支持进兵,只是点出了“不进兵”的可能后果。

天启皇帝“唔”了一声,不置可否,重新拿起那个鲁班锁把玩:“辽饷呢?王化贞要进兵,钱从哪来?熊廷弼要固守,这城防、这兵饷,难道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他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烦躁与无力。自从登基,辽事就像个无底洞,吞掉了内帑,拖垮了太仓,逼得先帝(万历)和他不得不搞出那要命的“征辽券”。如今征辽券的信用摇摇欲坠,市面上已经开始拒收,盐引、茶引也跟着波动,整个朝廷的财政信用,已到了崩盘的边缘。他这个皇帝,坐在金山银海装饰的宫殿里,却真切地感到囊中羞涩,捉襟见肘。

魏忠贤适时地,用更恭敬的姿态,捧起了那份来自广州的厚厚摘要。

“皇爷,这正是老奴要禀奏的第二件大事。佛郎机人允诺的借款,首批五百万两白银,其船队已至满剌加(马六甲)。然则,因应‘远东海域不靖,倭寇横行’,佛郎机人提出了新的……保障条款。”

他翻开摘要,用平稳清晰的语调,一条条解读。那些在后世看来匪夷所思、充满陷阱的条款,在他口中,被赋予了合乎“国际惯例”、“风险对冲”、“保障双方利益”的解释。

“其一,借款需以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海关,未来二十年的全部关税收入,作为第一顺位抵押担保。佛郎机人称,此乃大额借贷通行之制,以确定财源,保障还款。”

天启皱眉:“三省海关?二十年?那这三省未来的税,岂不是都先填了窟窿?”

“皇爷明鉴。然佛郎机人言,此仅为担保,若我朝按时还款,海关依旧自主。且,有此担保,彼方方能说服国内股东,放出如此巨款。” 魏忠贤解释道,省略了“债务绝对优先”和“逾期接管”的致命细节。

“其二,因白银长途海运风险巨大,佛郎机人强烈建议,甚至可说是要求,我方需为此批借款白银,向热那亚的‘圣乔治银行’购买‘海事保险’。保费为借款总额的一成,即五十万两。若白银在自满剌加运抵我朝口岸途中,因‘海盗、风浪、敌对势力攻击’等承保范围内事由损失,则由保险公司赔付佛郎机人损失。”

“保险?” 天启对这个新词感到陌生。

“乃是泰西新兴之业,类似……民间镖局之酬金,然更为规范。佛郎机人称,此乃文明国家间大宗贸易之常例,可有效分摊风险。” 魏忠贤将“交战状态除外”、“海盗定义权”等关键陷阱轻轻带过。

“五十万两保费……” 天启吸了口凉气,“这还没见着银子,先要出去五十万两?”

“皇爷,此保费可计入借款总额,分期偿付。且佛郎机人承诺,若我方自行安排足够兵力护航,并保证航线安全,保费可酌情减免。” 魏忠贤将“足够兵力”和“保证安全”这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前提,说得轻描淡写。

“其三,借款年息,原定五厘。然因‘远东局势动荡,风险溢价升高’,佛郎机人要求,利息需与‘罗马公平白银指数’浮动挂钩,每半年调整一次,以确保彼方资本不因白银价格波动而受损。”

“其四,还款需以墨西哥鹰洋,或指定品类之生丝、瓷器、武夷岩茶偿付,折价需按交付时澳门市场公允价计算。”

“其五,为‘确保借款用于平辽,防止挪用’,佛郎机人要求,我方需选派通晓财务、品行端方之官员,总管此借款之支用,且该官员需接受澳门耶稣会之神学与道德培训,以示诚信……”

魏忠贤一条条念下去,语气平稳,甚至偶尔为某些苛刻条款补充一句“佛郎机人称,此亦为保护我方,避免官员贪墨,致使款项空耗”之类的“解释”。他将一份赤裸裸的、意图控制帝国财政命脉和意识形态的卖身契,包装成了“虽有不便,但实属无奈,且其中亦有为我朝考量之处”的借款合同。

天启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或许不懂金融衍生品,不懂浮动利率的可怕,但他能听懂“抵押海关”、“指定还款”、“控制官员”这些词背后代表的权力丧失。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在他胸中升腾。

“砰!” 他猛地将鲁班锁砸在炕几上,脸色涨红:“欺人太甚!这哪里是借款,这是要朕把半壁江山的财权,送到红毛夷手里!把朝廷命官,送给他们当学生!左光斗呢?骆思恭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谈?!”

魏忠贤立刻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左大人、骆大人,在澳门与红毛夷据理力争,呕心沥血,乃至数度拍案而起,几乎决裂。然……然红毛夷态度强硬,言道远东海域,倭寇羽柴赖陆之舰队横行,其运银船队风险极高,若无此等保障,彼国股东绝不敢放款。他们甚至扬言,若我朝不愿接受,他们可将白银转贷予……予朝鲜,乃至倭国!”

最后一句,如同毒针,刺中了天启皇帝最敏感的神经。贷给朝鲜?倭国?那羽柴赖陆本就势大,若再得此巨款……

“他们还说了,” 魏忠贤伏在地上,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其舰队在满剌加至澳门一线,已多次遭遇悬挂不明旗帜之快船窥探,疑似倭寇或海盗。借款白银能否安全运抵,已非商业风险,实是两国……邦谊与信誉之考验。他们只等十日,十日内若无明确答复,船队便将启航前往日本平户贸易。届时,辽东军饷……”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暖阁里的空气,已凝固如铁。

天启皇帝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看辽东那两份催战的奏报,想想山海关外嗷嗷待哺的数十万大军,再想想国库空空如也、市面信用摇摇欲坠的绝境……一股深深的、冰冷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没有钱,熊廷弼的“静观”是空谈,王化贞的“进兵”是找死。没有这笔钱,辽东可能崩溃,京畿将直面兵锋。而借了这笔钱……他仿佛看到未来二十年,东南财赋滚滚流入红毛夷的口袋,看到朝廷命官对十字架顶礼膜拜,看到史书上对他这个皇帝“丧权辱国”的千古骂名。

“皇爷……”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天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声音哽咽,“老奴知道,此条约苛刻至极,有辱国体。然……然如今之内帑太仓,实在……实在拿不出一分多余的辽饷了。征辽券……市面已近废弃。九边将士,已欠饷数月。辽东,更是危如累卵。那建虏内乱,无论是真是假,确是战机。然战机亦需钱粮支撑啊,皇爷!”

他重重磕头,砰然有声:“老奴万死!然为江山社稷,为皇爷安稳,此借款……虽如饮鸩止渴,然……渴极将死之人,鸩酒亦能暂延片刻之命啊!待平定辽东,剿灭建虏,国用稍舒,再与红毛夷周旋不迟。届时,或可提前还款,或可另筹他法……眼下,眼下实在是……别无他路可走了啊,皇爷!”

字字泣血,句句“忠君体国”,将皇帝逼到了悬崖边上,还为他描绘了“暂忍屈辱,以图将来”的海市蜃楼。

天启皇帝呆呆地坐在炕上,看着伏地痛哭的老太监,看着摇曳的烛火,看着窗外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感到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都是绝壁。辽东的“好消息”和广州的“卖身契”,此刻像两把巨大的钳子,将他死死夹在中间。

良久,他颓然地向后靠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陨石:

“准了……让左光斗……用印吧。”

魏忠贤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以更恭敬的姿态,深深俯首:“老奴……领旨。皇爷保重龙体,江山社稷,全系于皇爷一身。”

他缓缓退出暖阁,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里面年轻皇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也隔绝了外面这个庞大帝国,在深渊边缘,又一次沉重的、身不由己的滑落。

暖阁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巨大的灯花,旋即黯淡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温柔而坚定地,拥抱了这位孤寂的帝王,和他那摇摇欲坠的江山。借款的锁链,已然铸成;而远在辽东,那场被“好消息”催生出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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