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没想到袁皓会突然这么问,一时有些错愕。
方才光顾着高兴,根本没细想。
此刻,他才猛然记起,柳滢滢刚刚也提过闭关的事。
原来自己离开宗门这么久,师尊对外只说他在闭关。
是怕师兄师姐们担心,还是不想让外人知晓他去了别处?
不管是哪种原因,既然师尊已经替他遮掩了行踪,那他自然不能主动戳破。
毕竟他身为仙门弟子,这段时间擅自离开宗门跑去妖魔两界,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可问题来了,他要怎么接这个话?
就在他思索措辞之际,容焃已先一步开口:“你们的小师弟这段时间,确实是在闭关。”
“今日不过是应本君之邀,下山一同游玩了一番。”
“本君知晓他刚出关,便邀他来妖市散散心。”
“啊对对对!”俞恩墨赶紧顺坡下驴,“我今天跟妖尊去逛妖族集市了,还给大家都买了礼物!”
这也不算撒谎。
毕竟闭关是真的。
只不过闭关的地点不在宗门,守关的也不是师尊,而是只粉毛狐狸。
半真半假,权当打了个折。
“礼物?”柳滢滢的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的惊喜毫不掩饰,“我刚还想说小师弟你出关第一时间竟不是来找我们,原来你是去给我们买礼物了呀!”
“嗯,是的。”俞恩墨用力点头,暗自松了口气,又重复一遍以增加可信度,“这不刚买好就回来了吗。”
赵迎一听有礼物,笑着拍手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不下山了,回去让小师弟好好给我们看看他买了什么好东西,怎么样?”
“好好好!”柳滢滢第一个举手响应,“下山什么时候都能下,小师弟闭关这么久,可得好好跟我们叙叙旧。”
姜霖的目光在俞恩墨脸上停了一瞬,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他只淡淡道:“叙旧之事不急。”
“小师弟闭关许久,此番又刚从外面游玩回来,想必也累了。”
“让他好生休息才是要紧。”
赵迎点了点头,“总之,先回去吧。”
俞恩墨没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容焃。
妖尊仍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微翻卷。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着,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来。
俞恩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他挥了挥手,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好。”容焃轻声应下,抬手点了点自己耳垂上的小狐狸耳饰,“记得联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无数片粉色花瓣。
花瓣被山风一吹,纷纷扬扬散开,而后缓缓消散。
“诶,妖尊怎么就走了?”袁皓揉了揉眼睛,“我还以为他会跟我们一起回宗门来着。”
话音刚落,一向沉默寡言的姜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袁师弟,你话有点多了。”
袁皓闻言愣了愣,其余几人也惊讶地看向姜霖。
这句话本身不算重,但从姜霖嘴里说出来就很不寻常。
毕竟他少言寡语惯了,平时虽然对师弟师妹照顾有加,却鲜少干预别人的言行。
如今忽然呛了袁皓这么一句,难免让人意外。
姜霖被几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整了整本就整齐的领口,轻咳一声,率先迈步走向山门。
“走吧。”
说完也不等人,自己先上了台阶。
袁皓回过神,讷讷地指了指自己,“我话很多吗?”
赵迎和柳滢滢同时看向他,又同时转过身去。
“走了,小师弟。”柳滢滢一把拽住俞恩墨的胳膊,亲昵地挽着,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快回去让师姐看看,你给我买了什么礼物。”
“好的师姐。”俞恩墨乖乖应着,被拽得脚步踉跄了一下,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自我怀疑的袁皓。
山门还是那道山门,青石阶还是那些青石阶。
可踏上去的那一刻,俞恩墨只觉自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跨过了那道魂牵梦萦的门槛。
空气里弥漫着云缈仙宗独有的灵雾清甜,远处隐约传来剑坪上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更远处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一切,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袁皓愣在原地,看看这个的背影,又看看那个的背影。
半晌,才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是……被孤立了?”
……
仙尊寝殿。
庭院里静悄悄的。
石桌上,搁着一盏茶与一卷摊开的书。
只是那茶水早已凉透,盏底的茶叶沉了又浮。
而此刻,南疏寒正静静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如松。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实则神识在无声地追随着某只小猫儿。
作为护山大阵阵法核心的掌控者,在俞恩墨进入山门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
虽然他当时恨不得立即撕裂空间,瞬移到对方面前。
可最终还是将那股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心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人既已回来,那便足够了。
如今,小猫儿正和师兄师姐们在一起。
自己作为师长,不能打扰弟子们的叙旧。
他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等小猫儿和师兄师姐叙完旧,定会想起还有一个在等他的人。
于是,仙尊大人耐心地在庭院里等着。
像是在守护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般,默默以神识观察着俞恩墨的一举一动。
看着少年与师兄师姐们欢谈时的一颦一笑,南疏寒唇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随即又被他抿平。
这就够了。
自万妖谷外一别的这半个月来,他设想过许多次俞恩墨回来的情景。
想过少年会不会在山门外犹豫不敢进来,想过他会不会直接来寻自己,想过他会不会受了委屈红着眼眶喊师尊。
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无休无止的等待里,把一个仙尊的从容和体面,通通熬成了一盏又一盏凉透的茶。
但那都无所谓了。
至少此刻,他的小猫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