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骸动了。
它没有喊第二声,灰白甲胄下的骨节发出连串爆响,身形如一道灰白残影,直冲叶尘。
右拳裹着灰白火,火焰极冷,冷到周围的星雾都结成了细小的灰白冰珠。
拳头未到,寒气先至。
叶尘横剑一挡。
拳剑相交,一声极闷的响,像重锤砸在冻土上。
叶尘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朝后滑出数步,鞋底在灰白石地上擦出两条白痕。
“好重的拳头。”
叶尘抬眼。
烛骸不给他喘。
左拳又到,这次直取太阳穴。
叶尘偏头,拳风擦着耳畔过去,打在身后通道壁上。
整面灰白石壁轰然凹陷,裂痕如蛛网般爬出半丈。
叶尘趁它拳势用老,剑尖贴着它左臂下侧刺出。
剑尖撞在灰白甲胄上,只没入一寸,便像刺进极硬的冻木,再难寸进。
“皮太厚。”
叶尘抽剑后退。
海明月已绕到烛骸右侧。
她剑势如潮,三剑连点烛骸右膝侧缝。
剑尖寻的都是甲胄接缝处。
第一剑划开一道细口,灰白气从中溢出。
第二剑正刺进去,烛骸右膝弯了一下。
第三剑刚起,烛骸反手一肘。
海明月举剑格挡,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背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明月!”
海阔天怒吼,提刀冲上。
他刀沉力猛,一刀劈在烛骸左肩。
刀锋切入甲胄半寸,灰白火顺着刀身朝他手上烧。
海阔天咬牙不退,手腕一翻,海蓝气劲从刀柄涌出,将灰白火顶开。
他再一用力,刀又入半寸。
烛骸肩头爆出一蓬灰白火星,像打翻了炭盆。
“砍它胸口那块星髓!”
海阔天大喊。
酒剑仙和星河同时动了。
酒剑仙从正面偏左杀入,宽剑带着极钝极沉的剑气,朝烛骸胸口星髓拍去。
星河快如鬼影,从右后侧窜出,连出七剑,剑剑截向烛骸背部雾脉。
烛骸被前后夹击,却不慌。
它胸口星髓猛地亮起,一圈灰白光向四周炸开。
酒剑仙和星河的剑还没到,就被光浪掀飞。
两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勉强落地,嘴角见血。
“这鬼东西还能自爆。”
星河呲牙。
“不是自爆。”
苏清雪已经掠到叶尘身侧。
她目光落在烛骸胸口,声音发沉,“是星髓反冲。”
“它把吸进去的星雾全放出来。刚才那一下,它气息弱了三成。”
“好机会。”
叶尘说。
苏清雪双掌一合,青莲纪元在体内震动。
四周星雾忽然停滞,像被无形的冰面封住。
烛骸身上那些不断外溢的灰白气也顿了一下。
它眼眶里的灰白火跳了跳,动作慢了半拍。
“就现在!”
苏清雪喊道。
叶尘一步踏出。
行道剑上黑光暴涨,剑山剑海在身后瞬间成形,又尽数没入剑锋。
他看准烛骸胸口星髓,无上剑音。
剑出无声。
一道极细极窄的黑线穿过停滞的星雾,穿过灰白火幕,直刺星髓正中。
叮的一声。
黑线撞在星髓上,竟没有刺进去。
星髓表面浮起极密极硬的灰白光壳。
那光壳极薄,却像整片落星海的星雾都压在了上面。
叶尘剑势未收,手腕一沉,剑尖硬生生抵住那光壳。
黑光与灰白光在一点上疯狂绞杀,火星如雨。
“开!”
叶尘低吼。
混沌至尊鼎在体内轰响。
鼎口大开,海量混沌气顺着剑身涌出。
行道剑猛地朝前一送。
灰白光壳上裂开一圈极细的纹。
纹路如活物般蔓延,星髓表面像被打碎的冰面。
烛骸眼窝中的灰白火突然大盛。
它两条极长的手臂朝叶尘同时拍下,掌心各燃着一团灰白火。
火焰如两朵灰白莲花,朝叶尘头顶合拢。
叶尘没有躲。
苏清雪从他身后掠到,短剑横在两人头顶。
青莲剑气凝成一面极薄的青盾。
灰白火莲拍在青盾上,青盾剧震。
苏清雪身子一矮,一口血从唇角渗出来。
她没退,反而将全部造化气注入青盾。
灰白火与青盾互相消磨,发出极刺耳的嘶嘶声。
“还差一点!”
苏清雪喊道。
叶尘再次发力。
第二剑。
问鼎第一剑洞穿。
这一剑不是刺,是穿。
行道剑上黑光凝成一根极细极长的黑针,顺着星髓上那道裂纹,硬生生钻了进去。
烛骸身子猛地一僵。
它眼窝里的灰白火像被风吹灭的灯,暗下去,又亮起,又暗下去。
它低头看自己胸口。
那根黑针从星髓前入,后出,带走了一小片灰白光屑。
“不——”
烛骸发出极长的低吼,整个身子如崩碎的灰白石像,从胸口开始裂开。
灰白甲片一块块掉落,落在地上摔成灰粉。
藏在甲下的身躯原来早已没有血肉,只有一具极瘦极黑的骨架。
骨架里缠满了灰白雾丝,雾丝一断,整具身子便再也撑不住。
烛骸仰面倒下,灰白骨架砸在地上,碎成数截。
胸口星髓滚落一旁,黯淡无光。
叶尘收剑,胸口起伏。
右肩被灰白火舔过,衣袍焦了一片,皮肉发黑。
苏清雪朝他肩头拍了一掌,造化气覆上去,火毒一点点被逼出来。
“伤不重。”
苏清雪说。
“还好。”
叶尘把剑插回鞘中,回头看其他人。
海明月靠墙站着,左手按着肋下,脸色有些白。
海阔天虎口裂了,正撕了条衣布缠手。
酒剑仙和星河互相扶着,两人都鼻青脸肿,却还在笑。
“他娘的,这右使真硬。”
酒剑仙啐了一口,“比我当年撞见的那头老鬼还难缠。”
“等见着殿主,有你更难的。”
星河道。
叶尘走到烛骸残骸旁,用剑尖挑起那块星髓。
星髓已经碎了小半,剩下的灰白光也极淡。
他收入鼎中炼化。
灰白星髓化为精纯源力,补进剑道纪元。
叶尘只觉右肩的伤都轻了三分。
“继续走。”
叶尘说。
六人穿过中关通道。
尽头又是一扇石门,比外关的小些,门缝里没有光。
叶尘推门。
门极轻,像没上闩。
门后是一处极大的灰白殿厅。
穹顶极高,无数灰白钟乳倒挂下来。
地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霜,踩上去极脆,每一步都带出细小的碎裂声。
殿厅中央悬着一口极大的灰白古钟,钟身刻满细密纹路。
钟无风自动,发出极轻极低的嗡鸣。
嗡鸣声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人心里生出来。
“这钟有古怪。”
海明月说。
苏清雪盯着那口钟,脸色微变:“它不在响。是有什么东西在敲。从钟里面。”
众人同时抬头。
灰白古钟轻轻晃了一下。
又一下。
钟内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极长极慢,像沉睡了极久的活物正要醒来。
叶尘握剑,剑尖对准那口钟。
钟声忽然停了。
整个殿厅静得可怕。
下一瞬,古钟炸开。
灰白碎块如雨点般射向四面八方。
一道极瘦的人影从钟中落下,赤足踩在灰白霜地上。
那人灰白长发拖到脚踝,面容枯瘦,双眼紧闭。
他穿一袭灰白长袍,袖口银线密如鳞。
他慢慢睁眼,露出一双灰白眸子。没有瞳仁,只有整片的灰白。
“左使,白无咎。”
那人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霜,“你们能过右使,很好。”
“省得我再等。”
叶尘剑尖一挑。
白无咎却纹丝不动。
殿厅四角的灰白钟乳同时碎裂,无数灰白细丝从碎口中射出,纵横交错,像要把整座殿厅织成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