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珑主动去挽王建华的胳膊,其实是想感受与男人这般亲密接触,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微微发烫,心底还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像是甜蜜,又像是幸福。
总之,是很美好的滋味。
淑珑从未谈过恋爱。
二十六年的时光,都在埋头学习中匆匆而过。
学习曾是她唯一的执念,因为只有学习,能让她摆脱自卑,找回自信。
她便一直心无旁骛,沉在书本与努力里。
高中时,身边已有同学恋爱,也有男生追求她,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大学时,她是京大校花,追她的人四年从未间断,她依旧毫不犹豫,一一回绝。
研究生三年,亦是如此。
她不是不想恋爱,也想尝尝爱情是什么滋味。
可她不能。在她心里,爱情等同于放纵,努力学习,才是她必须完成的事。
能抵住这般诱惑,只因她怕。
亲生父亲婚内出轨,与母亲离婚。她跟着父亲,在新家庭里活得屈辱又卑微。
奶奶杀死父亲那天,她虽不在现场,却清楚知晓整个悲剧的过程。
没有亲眼目睹,却比亲眼看见更折磨。
她无数次想象那画面——父亲双手掐住母亲脖子时,奶奶从身后一刀将他捅死。血腥惨烈的场景,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那段日子,她无助到近乎绝望。
父亲死了,奶奶入狱,她和母亲在高丽城再也待不下去,只能回到绿江的姥姥家。可姥姥家,也容不下她们母女。
就在两人再度陷入走投无路时,小曼和沈卫东如同天神降临,带着她们母女离开了绿江小县城。
悲苦的命运,总算翻篇。从此,她们的人生里,只剩下幸运。
来到京城,日子虽顺遂,她却始终游离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边缘。
她是从东北小县城来的孩子,在京城没有户口,像个盲流,寄住在沈卫东和小曼家中。
即便两人待她们母女极好,可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寄人篱下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学校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京城户口,还是插班生。
初中三年,她的座位永远在最后一排。
同学嘲笑她是盲流,老师把她当透明人。
整整三年,她都活在自卑里。
直到初三那年,母亲与杜海波结婚,她才有了京城户口,有了真正的家。可在学校,同学和老师对她的印象,早已无法改变。
继父杜海波待她很好,视如己出,可她那时已经十几岁,什么都懂。
幸好母亲能挣钱,不然,她只会觉得自己是家里的拖油瓶。
弟弟刚出生那段时间,母亲和继父的注意力全在新生儿身上,她被彻底忽略,失落了很久。
成长路上的种种经历,让她不得不卑微,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也想像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那样,肆意做想做的事,过想过的生活。
可她做不到。
那些旁人不曾有过的遭遇与见闻,注定让她比同龄人更早成熟。
她靠努力让自己变得自信,甚至有些张扬。
可那些不堪的过往,依旧清晰地刻在记忆里。她不敢触碰爱情,不相信任何山盟海誓。
即便母亲和继父婚姻美满,她也只当是苦尽甘来,是上天对过往不幸的补偿。
小曼和沈卫东,曾是她心中最圆满的爱情范本,可最终的结局,只让她唏嘘不已。
美好的爱情,不过是文人笔下的故事;现实里的爱情,大多是一场事故。
让她相信人间至美是爱情,除非她脑子糊涂、意识混乱。
只要还有一丝清醒,她就不会轻易相信。
但女人终究要成家,要生儿育女。
她可以不要爱情,却不能不延续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才有了结婚的念头。
什么样的男人,适合与她共度一生?
世上男人千千万,该如何选择,是道难解的题。
而孙晓雅今天无意间,帮她给出了答案——就是王建华这样,有点傻还又帅气的男人。
她无比认同这个答案,当天便想付诸行动。
挽上王建华胳膊的那一刻,纵然心里有些异样,却真切体会到了心跳加速的心动,甜蜜里裹着幸福。
这般感觉让她有些沉醉,可心底设下的警戒线,也在这一刻,发出了警示。
她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杂乱的思绪瞬间清明许多。
王建华被淑珑挽住胳膊的那一刻,思绪也乱了。
曾经秦小娥也常这样挽着他的手臂同行,第一次时,他同样心跳加速、思绪飘散。
可与淑珑靠近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那时只是心跳加快,可此刻,心脏却在胸腔里嘭嘭嘭地狂跳。
混乱中那股无法言喻的甜蜜,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滋味,他和秦小娥在一起时,从未有过。
他忽然清楚——这才是他渴望已久的爱情。
原来,他与秦小娥之间,从来都不算爱情。
秦小娥在两人刚交往时,就给他划下了身体接触的界线。
界线外,只允许挽臂、牵手、拥抱;亲吻与更进一步,都在界线以内,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才能允许。
秦小娥是理智,他是克制,这样的相处方式,注定生不出炽热的爱情。
在秦小娥心里,他不过是刘文泽的替代品,那个男人,是她忘不掉的白月光。
而他当初喜欢秦小娥,也只是贪恋她漂亮的容貌。
唯有淑珑带来的感觉,才是他真正渴望的爱情。
只可惜,这份渴望已久的心动,到头来也只是痴心妄想。
淑珑比秦小娥漂亮太多,更关键的是,她有钱有势。
王建华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无论心里生出什么念头,都只是妄念——她实在高不可攀。
两人快步走出停车的胡同小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一路上各怀心事、思绪纷乱,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家属院大门。
“哎哟,建华啊,侬又谈朋友啦?勿得了嘛,侬本事真大唷!个小姑娘比侬前头个女朋友标致交关唻!”
一位老阿姨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两人这才彻底从杂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