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知妍的女孩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女孩。
她们俩竟然笑着点了下头。
沈卫东与阮宏斌对拼桌的事一无所知，两人疑惑地看着三个女孩跟老板叽里咕噜地交谈。
二人正犹豫是留下等位置，还是换别家，知妍站起身，用英语对沈卫东说道：“先生，你们介意和我们拼桌一起吃吗？”
沈卫东听后，稍微愣了片刻，随即笑着点了下头。
阮宏斌也愣了片刻，见沈卫东点头，连忙开口：“好啊，那这顿我们请三位。”
话音落下，他伸手从短大衣内兜摸出钱包，抽出几张一万韩元纸币递给老板。
“拿着，店里有什么好肉尽管上。”
老板满脸堆笑地看着阮宏斌手里的钱，迟疑着说道：“先生，给得太多了，吃烤肉用不上这么多钱。”
一旁三个女孩全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在汉城，像福喜烤肉店这种客流大的小馆子，客满时，老板为翻台，会主动撮合客人拼桌。
烤肉本身就是共享式餐桌文化，双方各自点餐、分开结账，不会混点食物。
年轻人社交心态轻松，一般不排斥与有好感的陌生客人同桌。
但平白让陌生人请客，三个女孩心里都觉得不妥。
眼下经济萧条，能随手掏出一大沓现金豪爽点单吃烤肉的人，怎能不让她们吃惊。
阮宏斌不想跟老板废话，直接将钱塞到他手里：“拿着，就按这些钱吃，有什么好的尽管上。”
老板听不懂阮宏斌说的啥，转头望向三个女孩。
知妍连忙开口翻译他的意思，老板听完当即朝阮宏斌弯腰鞠了一躬，直起身便转身去后厨备菜。
沈卫东和阮宏斌走到桌边，三个女孩全都坐到桌子一侧，把对面的空位让了出来。
三个女孩神色都带着几分拘谨，等两人坐下后，知妍迟疑着开口：“两位先生，我们已经点好菜了，咱们还是各自点餐分开吃，可以吗？”
沈卫东笑着摇摇头：“说好的请你们，不用客气，你们愿意与我们拼桌，请你们吃烤肉是应该的。”
阮宏斌跟着附和：“就是吃顿烤肉，真不用客气，你们想吃啥尽管点。”
三个姑娘瞪着大眼睛同时摇头。
沈卫东见她们三人乖巧可爱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思瑶，脸上浮起一层慈父般温和的浅笑。
思瑶今年都十五了，三个女孩应该比思瑶也大不了几岁吧。
沈卫东正暗自思忖，知妍忽然开口：“欧巴，谢谢你，我们真不用你请客，不是跟你们客套。”
她这话一半英语一半韩语混着说出口。
沈卫东听见一声“欧巴”，当场愣了神。
阮宏斌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知妍被他笑得有些发懵。
“大叔，你笑什么？”
阮宏斌听她叫自己“大叔”，脸色瞬间僵住。
自己跟沈卫东年龄差不多，他怎么就是“欧巴”，自己怎么就是“大叔”。
沈卫东也被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开口纠正：“我女儿跟你们差不多大，你们还是叫我大叔吧。”
阮宏斌赶紧插话：“对，叫他大叔，我们俩年龄差不多，你们都叫我大叔了，当然也要叫他大叔。”
三个女孩满脸错愕地看向他们。
心里都在疑惑：那个看着就是大叔，这个帅欧巴怎么可能跟他年龄差不多呢？
知妍右侧坐着的大眼睛女孩盯着沈卫东看了一会儿，突然笑着眨了下眼睛：“欧巴，你就不要骗我们了，你长得就像是欧巴。”
沈卫东今年都三十九了，早已步入中年，可他半点不显老，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年轻模样。
发生在他身上无法解释的事太多了，为什么不老，他真解释不了。
这个话题不宜多聊，还是换个话题。
沈卫东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三人，出声问：“你们三个都是学生吧。”
三人又同时摇头，知妍抢先开口：“欧巴，我们不是学生，我们是偶像女团Lumina的成员，我是队长——吴知妍。”
大眼睛女孩紧跟着说道：“我是Lumina的领舞担当崔宥美。”
另一个女孩轻声接话：“我是Lumina主唱金美熙。”
三人介绍完各自身份，齐齐挺直脊背，双手轻贴身前，齐齐弯眼浅笑，异口同声道：“我们是女团Lumina。”
沈卫东和阮宏斌下意识坐直身子，双双睁大眼睛，满眼诧异看向她们。
三人齐声说完，见对面二人脸上表情，顿时都尴尬了。
知妍小声解释：“欧巴，大叔，抱歉啊，说习惯了。”
阮宏斌连忙摆手：“诶，抱歉啥呀，你们说得挺好，年轻人嘛，就是该有这份朝气！”
沈卫东跟着出声鼓励：“很不错，你们既然组团了，是已经出道了吗？”
三人一齐点头，神色却瞬间黯淡下去。
她们所属Starone企划社，女团Lumina一共七名成员。
今年三月仓促出道，走温柔抒情的轻治愈流行曲风，可当下市场全是h.o.t、S.E.S这类强势舞曲抢占流量，两相冲撞之下，组合完全没掀起半点水花。
又逢金融风暴袭来，像Starone这种小型企划拿不到新融资，没钱制作主打曲、拍摄mV、置办打歌服装与宣传物料，原定的出道后续企划、回归计划全部腰斩。
公司连成员食宿、造型、编舞费用都无力承担，只能大幅缩减运营规模，遣散大半练习生与预备成员。
如今整个团近乎半解散状态，全员毫无热度，在圈内近乎查无此人。
没有电视台打歌舞台、综艺邀约，也接不到任何品牌代言，只能辗转跑地下小型live场馆、廉价餐厅商演，或是去录音室做和声伴唱，勉强凑钱糊口。
沈卫东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眼下窘迫处境，不由陷入沉思。
他清楚未来的走向，等到明年，韩国政府便会正式推出“文化立国”战略，将影视、歌谣、游戏划定为国家核心战略产业，扭转以往视文娱产业为闲散副业的偏见；同时设立文化产业振兴基金，专门补贴中小型经纪公司、独立音乐人以及新人团体，扶持专辑制作、mV拍摄、海外宣传等各项开销。
后续还会配套推出税收减免政策，开放文娱产业专属低息贷款，从根源上缓解经纪公司融资困难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