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通道出口旁边，看到钟跃民走出来便迎上前：跃民，会长让我来接你。
钟跃民有些意外：我哥怎么知道我今儿回来？
赵立春笑了笑：会长说了，你在暹罗闹了那么一出，他也该知道知道。走吧，车子在外面等着，先送你的朋友们回去安顿，然后你去夏宫一趟。
钟跃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他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连他在芭提雅跟人起冲突的事儿都知道了。不过想想也正常，暹罗那等于就是南汉的附属国，各个方面都被南汉给看的死死的。
那边到处都有南汉的驻军和情报人员，自己那点事儿大概早就被报上去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郑桐几人，对赵立春说：那行，我先把他们送回去，然后过去。
赵立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郑桐他们，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引路。
钟跃民把郑桐三人送回了自己小叔家，安顿好之后才换了身稍微正经一点的衣服——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长裤，脚上的人字拖也换成了凉皮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这身打扮虽然还是不够正式，但至少比他哥看见他穿花衬衫的时候能够少暴躁一些。
他出门时，赵立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夏宫距离钟跃民小叔家不算太远，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等车在夏宫门口停下的时候，赵立春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去。
钟跃民通过了几道门禁，最终被领到了会长办公室门口。他在门上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进来。
钟跃民推门进去，看到他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手里还夹着一根正在燃着的烟。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是刚批完的样子。钟铭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弯：吆，钟大少今儿这身还算像个人样。
钟跃民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哥对面坐下：哥，您这话说的，我那不是入乡随俗嘛。再说了，那些花衬衫在芭提雅可受欢迎了。
钟铭笑了一声，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行了，我也不跟你扯这些，你那点儿破事儿自己处理好。
钟铭本身也是个爱胡闹的性子，要不然小时候能折腾的他爷爷跟外公一起联手把他们一家三口请出保城？只是如今的身份限制，没办法像钟跃民这样潇洒过日子了而已。钟铭时不时的总会感叹，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就是创建了南汉，他还是怀念在四九城的四合院里当院里联络员的日子。当然了，这话一说出口，通常都会被旁人鄙视就是了。
钟铭也不等钟跃民回话，就又接着说道，“今儿我叫你来，是有别的事。
钟跃民松了口气，赶紧把话题岔开：哥，您说。
钟铭重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过阵子，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东大，跟那位见个面。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回去，正好也看看你爸。我可是听说，他跟你叔他们通电话时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了，说你在南汉整天不务正业，连电话都不怎么往家打。
钟跃民愣了一下，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淡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成，我跟你回去。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我爸。
钟铭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但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调侃：你回去可别穿那身花衬衫，我怕你爸看了当场把你腿打断。
钟跃民咧嘴一笑：那必须的，到时候我穿一身中山装回去，让我爸看看他儿子在南汉也是进步青年。
进步青年？钟铭嗤笑一声，你说这话自己不心虚？
心虚什么呀，哥您这话说的，我不也想着跟您学习，一天比一天进步嘛。再说了——钟跃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这趟回来，还给您带了不少暹罗特产，回头让人送到您办公室来。还有蒋天养特意让我带给您的一盒雪茄，说是他托人从南美那边弄的极品货，给您品鉴品鉴。
钟铭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东西放下就走，别在我这儿碍眼。
钟跃民连连点头：得嘞，我这就滚蛋，哥您忙。
钟跃民随即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微微反光。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路过几个正在加班的秘书和工作人员，他们都朝他点头致意，他也一一回以笑脸。夏宫的傍晚总是这样，安静而有序，里面的人各司其职，外面的人忙着各自的事。
而此刻的钟铭办公室里，钟铭已经放下了关于中东和东大的文件，把一份新的报告摊开在了桌上。报头写着几个字：关于建立南汉-东大-南周-东明-兰芳联合科学城的可行性初步评估。他叼着烟，看着那份报告的落款处钱鑫签的名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封面上批了一行字：尽快推进，优先保障用地和经费。
他放下了手中笔，把报告合上，扔进了文件夹里，这个回头赵立春会拿走，然后分发到各个单位处理。
钟铭站起身，走到了窗前。京州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远处的华族英杰庙的工地上，此刻的探照灯依然还在亮着，塔吊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正在日夜赶工。那座堪称华族当代丰碑的建筑群应该也快竣工了。
钟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了下去，翻开下一份文件。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