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同伟看来,这些人才是公安系统真正的脊梁。
也是他祁同伟能够彻底掌控公安厅这台暴力机器,最重要的力量。
现在,是时候让这些被雪藏的刀,重新见见血了。
……
二十分钟后。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赵东来正对着一堆文件抓耳挠腮,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他这个新任的公安厅长,日子过得一点都不舒坦。
“城东分局的报告,说他们的警用装备太老旧了,申请更换一批新的防弹衣和执法记录仪。”
“厅长,西城分局打报告,说辖区人口暴增,警力严重不足,要求增加五十个编制。”
“还有南郊……”
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
赵东来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停停停!”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又是要钱要人!”
“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个个都把我当财神爷了?”
“厅里的经费就这么多,我从哪儿给他们变出来?”
赵东来是刑侦出身,一线办案是把好手。
可这统筹全局、处理内部各种利益纠葛的活儿,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公安厅里山头林立,各个部门、各个地市的分局,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一个新来的厅长,说话的分量还真不一定压得住那些地头蛇。
就在他烦得想点根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赵东来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祁同伟带着一脸淡然的微笑走了进来。
赵东来一愣,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意外。
“老板!”
“您……您怎么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赵东来手忙脚乱地绕出办公桌,又是搬椅子又是倒水,热情得让秘书都看呆了。
“行了老赵,别忙活了。”
祁同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看你这焦头烂额的样子,遇上麻烦了?”
被祁同伟一问,赵东来那张黑脸瞬间就垮了,跟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一样。
“老板,您是不知道啊。”
他一屁股坐下,开始大倒苦水。
“我以前觉得,当个厅长,威风八面,说一不二。”
“现在我才知道,这活儿比下一线跟匪徒拼命还累!”
“就说这经费分配吧。”
赵东来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
“个个都来哭穷,个个都说自己最困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碗水实在是端不平啊。”
“厅里这些老人,一个个都是人精,都有自己的山头,盘根错节的。”
“我一个搞业务出身的,跟他们玩心眼,玩不过啊。”
赵东来是真的愁。
他有能力,有干劲,也想干出一番事业来。
可现在,光是这些内部的协调和博弈,就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
让他感觉分身乏术,一身的本事使不出来。
这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祁同伟能稳坐高位。
这不光是能力问题,更是手腕和格局的问题。
祁同伟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扫过这间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办公室。
“我以前坐你这个位置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嘛。”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赵东来一听,那张黑脸垮得更厉害了,苦笑着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老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您在的时候,谁敢跟您叫板?您眼神一扫,底下的人腿都软了,谁还敢动什么歪心思?”
“我这……我这是德不配位,镇不住这帮老油条啊!”
赵东来狠狠地吐槽。
“一个个都跟我打太极,哭穷一个比一个厉害,就差没抱着我大腿哭了。”
“我要是有您一半的手腕,也不至于抓瞎啊。”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伸手指了指那堆文件。
“经费的事,急不来。”
“你刚上任,情况不熟,人心不稳,这个时候要是大刀阔斧地搞改革,准得出乱子。”
他顿了顿,给赵东来指了条明路。
“这样,这个季度的经费,你就先按照我去年最后一个季度的分配比例发下去。”
“一碗水端平,谁也别说多,谁也别说少,就按老规矩办。”
“堵住他们的嘴,先稳住局面。”
赵东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老板您高明!”
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了。
用前任领导定下的规矩,谁也挑不出刺来。
还能暂时稳住各个山头,给他这个新厅长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
“光坐在这办公室里批文件,是当不好这个厅长的。”
祁同伟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下个季度开始,你多下去走走,多去基层看看。”
“装备是不是真的旧了,警力是不是真的缺了,你自己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谁是真困难,谁是装可怜,谁在干实事,谁在混日子,你心里得有本账。”
“到时候,你的钱要给谁,不给谁,你说了才算。”
祁同伟这几句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赵东来。
他之前光想着怎么在办公室里平衡关系,却忘了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深入一线。
“老板,我明白了!”
赵东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愁云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这就让他们把报告拿回去,下个月我就带队下去调研!”
看着赵东来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他端起秘书刚泡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话锋陡然一转。
“对了,光明峰项目那个断桥案,你怎么看?”
“断桥案”三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东来脸上刚刚浮现的兴奋和干劲,一下子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不敢去看祁同伟的眼睛。
这个案子,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搞出来的烂摊子。
在汉东官场几乎是人尽皆知。
而他赵东来,在调任省厅之前,是京州市公安局长,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贴心人”。
这个身份,让他对这个案子天然地想要回避。
一方面是避嫌,他不想让人觉得他还在为老领导遮掩什么。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人的情谊,他打心底里不想去碰这个案子。
不想亲手把自己的老领导推到风口浪尖上。
所以他上任以来,一直刻意地绕着这个案子走。
“这个案子……”
赵东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含糊其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