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心头一沉：原来他一直以为，苏墨身手寻常、枪感一般……
其实他枪法竟丝毫不逊于自己，这完全出乎意料。
面子上绝对不能输，比试是他主动挑起的，若最后栽在苏墨手上，他龙文章还怎么在十一师立足？
他咬紧牙关，全神贯注，扳机扣得更稳、动作更利落，射速明显快了一截。
可即便如此，仍没能甩开苏墨半分。仿佛他一提速，苏墨便同步跟上，节奏严丝合缝，毫厘不差。
这场较量愈发扣人心弦，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到底谁能拔得头筹？胜负悬而未决，看得人手心冒汗。
龙文章枪法过硬，在十一师早不是新鲜事。
苏墨威名赫赫，大家熟知的是他带着虎贲团血战日寇的事迹，至于他本人身手如何，多数人心里没底。
此刻亲眼见两人你来我往、旗鼓相当，谁也压不住谁，大伙儿才真正意识到：苏墨的硬功夫，同样扎扎实实！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侧过头想和同伴嘀咕几句，瞥见杜天明就在不远处，立刻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你说，最后谁赢？到现在真看不出高低。”
“我押苏团长。你瞧，龙文章刚提了速，苏团长立马就兜住了，反应快得像长了后眼，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只有本事稳稳压对方一头，才能始终贴着他走，不被甩开。”
“是吗？可我咋觉得龙文章赢面更大？他那股子狠劲儿，一般人真顶不住。”
只能悄悄耳语几句，绝不敢争执，稍一大声，准招来师座扫过来的一眼。
两人又都想争个高下，嘴上没再开口，却拿眼神较起劲来，彼此瞪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意思都写在眼里，至于对方接不接得住，那就顾不上了。
这样的念头，在不少士兵心里都翻腾着：跟身边人看法一致的，就死盯着靶场；意见相左的，就想方设法劝对方改口。
三十个移动靶，数起来不少，真打起来却转瞬即逝。
没多久，两人就收枪立定，最后一发子弹击中靶心的时间、放下枪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统计结果出来：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无一脱靶。
……居然平了？
这个结果让不少人愣住。原本都以为必有一方圣出，谁料竟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便宜。
不光士兵们惊讶，杜天明等人也颇感意外，连他们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龙文章听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今天他手感极佳，枪枪顺手，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稳、更凌厉。
可结果呢？没赢，只打了个平手？他心里堵得慌，根本没法接受。
怎么会平？
当然是苏墨有意为之。
他真实枪术本就高出龙文章一截，真要取胜，并不费力。
只是见龙文章面上那份傲气尚存，初时态度也算磊落，为免伤其锐气，苏墨才主动收着劲儿，将结果拉回均势。
况且后头还有近身格斗比试，只要拿下这一项，整场较量的胜利者，照样是他苏墨。
两项之中，赢下一项就足够，这是他早想好的分寸。
杜天明叹道：“真没想到，你们俩的枪法都这么硬朗，我们今天真是开了眼。”
刚才那轮，龙文章使双枪，苏墨亦然。
这等本事，确属罕见，尤其对普通士兵而言，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墨笑道：“师座，我还凑合。不过龙营长这枪法，确实够硬。”
虽略逊自己一筹，但比起旁人，已是遥遥领先，确实难得。
龙文章正从怔忡中回神，恰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平局已定，苏墨却只说“凑合”，反夸起他来？这话听着，怎么像话里有话？
他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倒被彻底点燃：“再比一场！不决出个高下，这比试就不算完！”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平局已成，他竟还不服，还要再战？
有必要吗？若再平手，是不是还得三战、四战？岂非没完没了？
杜天明眉头紧锁：“龙文章，规则是你定的，平局就是结果。你当场反悔，还要加赛，哪有这种道理？”
龙文章脖子一梗，毫不退让：“我不管！今天非得跟苏团长分个明白！”
田劲云也看不下去了，刚张嘴想劝，苏墨却已抢在前头应声：
“行，我陪你比。这回你想怎么比？”
既然你主动递台阶，那就别怪待会儿摔得疼。
苏墨心底微哂，原来龙文章骨子里这么好胜，那这次，他可不必再留余地了。
龙文章一听苏墨答应，立刻接话：“蒙眼射击。谁打中靶子多，谁赢。还是三十个靶。”
“而且，枪得蒙眼组装，用的必须是自己装出来的那一把。”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蒙眼装枪？蒙眼打靶？
老天爷，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他们光是看清零件都费劲，更别说动手装好、再闭着眼打中目标，可这两人，竟真要这么来？
比试越来越带劲了！真让人热血上头！
苏墨没等旁人开口，干脆利落地应下：“好。”
两人一问一答，干脆利落，第二次射击比试就这么定了下来。
杜天明这下真有些恼了，龙文章越闹越出格，竟提出蒙眼比试，简直是不知轻重。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苏墨竟一口应承下来！
这两人，对自己当真这么有底气？
这两把枪是他们日常训练中用得最勤的，彼此都很熟悉，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杜天明还特意问了一句：“要不要换别的型号？”两人都摇头，表示不必。
两人被蒙上双眼，所用的遮眼布是统一配发的，枪械零件的摆放位置、顺序、朝向，也完全一致。
“开始！”一声令下，第二轮比试正式打响。
苏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双手迅捷如风，伸手即取、取即到位，每回抓起的零件都精准无误，一次都没拿错。
龙文章却明显吃力得多。
起初还能跟上节奏，快而稳地拾取组装；可几轮下来，速度明显变慢，之后每次伸手前，都要先摸一摸、辨一辨，才能确定手里攥的是哪个部件。
单从这点就能看出：苏墨的眼力极准，记性也极牢。
蒙眼前那短短几十秒的观察时间，他已将所有零件的位置牢牢记在脑中。
而龙文章显然没记住，否则不会在后半程频频停顿、反复确认。
很快，苏墨手中的枪已严丝合缝地组装完毕。
龙文章呢？
零件还缺着几个没装上。单论组装环节，胜负已定。
要是睁着眼比，他或许还能和苏墨较量一番；可一旦蒙眼，他就彻底落在下风。
又等片刻，龙文章才终于完成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