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曰军炮火一停、步兵开始冲锋，炮兵营立刻还击！”
昨日未设新陷阱，任由敌炮轰击，等他们停火、步兵跃出掩体时，正是我方炮火反击的最佳窗口。
苏墨对此安排毫无异议。战术合理，就不必多言。
虽说杜天明把前线指挥权交给了他，但并不意味着杜天明彻底放手；只要判断正确，他乐见其成。
很快，曰军两个炮兵大队抵达预设阵地。此处射界受限，只能覆盖昨日雷区所在山丘，战壕尚未进入有效杀伤范围。
两支炮兵分队指挥官随即下令，集中火力轰击前方坡地。
轰！轰！轰！……
轰！轰！轰！……
炮声震耳欲聋，炸起漫天烟尘。曰军炮击毫不留情，别说陷阱了，连昨日阵亡曰军的遗体都被生生掀翻出来。
那轮番轰炸之猛烈，简直像犁地一般彻底，再精巧的埋设，也经不起这般反复碾压。
几位团长这才恍然：怪不得苏墨不让再挖陷阱。挖了也是白搭，纯属徒劳。
原本大家还琢磨着多设几处，毕竟昨日效果显着；可苏墨坚持叫停，众人权衡后选择了听从。此刻回想起来，庆幸没擅自行动。
第一轮齐射结束，眼看整片山坡几乎被翻了一遍，曰军炮兵果断停止射击。
第二联队长西田秀一随即挥手下令：“前进！第一大队开路，第二大队跟进！”
步兵联队开始向上冲击。尽管脚下焦土碎石遍布、地形愈发崎岖，他们仍不得不从这片已被反复蹂躏的坡道硬着头皮往上冲。
当敌军步兵进入我方炮火有效射程，十一师炮兵营营长果断下达指令：“放！”
轰！轰！轰！……
又是一阵猛烈炮击。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本就陡峭难行的上山路径，先遭陷阱破坏，再被炮火反复洗地，如今更是尸骸散落、弹坑交错。
通行难度陡增，不少曰军士兵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炮弹直接命中。
因无撤退号令，他们只能咬牙前冲；而脚下松软塌陷、碎石滚落，更令队伍混乱不堪，伤亡数字急速攀升。
西田秀一终于撑不住，嘶声疾呼：“撤！快撤回去！”
在他的命令下，曰军步兵狼狈退回出发阵地。
一直紧盯战场的杜天明与苏墨同时皱眉，步兵刚退，接下来，恐怕又要迎来一轮炮击了？
这次的目标，十有八九是我们的炮兵阵地，或是战壕里的官兵。
命令立刻传达：全员加强隐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同时，炮兵营集中火力压制敌炮兵阵地，削弱其打击能力。
果然，曰军炮兵大队再度向前推移，炮口调转，对准斜上方，部分战壕已落入射程之内。
另有几门炮则大致瞄向我方炮兵位置，虽精度有限，但只要命中一发，就能让我方火力大幅减弱。
这已是一场纯粹的炮火对攻。胜负关键，只看谁打得更准、更狠、更持久。
轰！轰！轰！……
轰！轰！轰！……
双方火炮持续倾泻弹药，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十一师官兵纷纷缩进战壕深处，任凭泥灰簌簌落下，总比被炮弹直接命中强得多。
炮兵营则竭力将炮火压向敌炮兵阵地，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对方的火力强度。
一轮激烈炮战过后，曰军步兵再次整队，重新发起冲锋。
这一次，十一师没有再用炮火压制敌军，而是在曰军踏入射程后立即开火。
突突突……
哒哒哒……
有人应声倒地，也有人迅速还击。
双方随即陷入白刃前的激烈对射，子弹呼啸着飞向彼此，有的击中躯体，有的掀起点点尘烟。战况之惨烈，丝毫不逊于先前的炮战。
高丸要查正盯着前线，想摸清今日战局走向。眼下进展虽慢，却基本符合他预想中的节奏，因此他暂未加派援兵。
推进虽迟缓，但部队确实在一寸寸向前压进，这已足够。
他把望远镜递给身旁的高村内山和井田次郎，让他们也看看。可两人脸上毫无喜色。
高村内山皱眉道：“推进这么拖沓，是对方火力太猛？还是我方动作太懒散？”
井田次郎摇头：“我看不是士气问题，而是队形太密。挤在一块，等于给敌人当活靶子，该拉散些才对。”
两人越说眉头拧得越紧，若非高丸要查亲自坐镇，几乎就要擅自调兵了。
高丸要查却语气沉稳：“慢归慢，但没停；伤亡虽有，却远低于预期。”
说完，他收回望远镜，继续凝神观察，那两人看得太粗，不如不看。
另一头，苏墨与杜天明也察觉到了异样：曰军损失比预估小得多。
趁敌军仍聚拢成团，苏墨果断下令炮兵营再次覆盖轰击。
轰！轰！轰！
炮弹再度砸入曰军阵中。西田秀一这次没下令后撤，已挺进一段距离，再退就是前功尽弃。
他立刻命令各部尽力散开，以减少杀伤。
曰军炮兵见状，哪肯示弱？
轰！轰！轰！
炮火立刻反扑过来，不少炮弹直接落进战壕，掀起阵阵土浪。
枪声、炮响此起彼伏，战线彻底烧红。
苏墨与杜天明藏身之处虽隐蔽，却也不时得低头闪避流弹，以防误伤。
苏墨低声劝道：“师座，这儿太险，您先回指挥部吧。”
目前位置尚未暴露，一旦被曰军盯上，必成重点炮击目标。
战斗才打响不久，杜天明却已真切感受到十一师的变化，昨日尚是推测，今日已是实打实的战场印证，冲击更深。
他本不想走，还想多看一会儿。
苏墨看穿他的心思，又劝：“师座，鬼子正加速逼近，今天肯定要打战壕争夺战。”
“等他们冲进堑壕，咱们这地方迟早暴露。您在这儿，大伙儿难免分心，不如早些撤离。”
昨天还能把曰军挡在战壕外，今天却不可能了，曰军今天的炮火密度，至少比昨日高出一档。
杜天明默然片刻，扫了一眼前线，终是点头离开。
他是师长，若在此处负伤甚至阵亡，对全师士气将是致命打击。
临行前，陈正国主动请缨，要带龙魂特战队留下参战。
苏墨略一思忖便应允，只叮嘱务必保全自己，随后亲自护送杜天明撤离。
一行人平安返回指挥部时，田劲云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自杜天明出征起，他就坐立难安，生怕听到什么噩耗；此刻见人毫发无损，顿时如释重负。
杜天明开口道：“老田，咱们十一师不一样了，我亲眼看见了他们的成长，也看见了他们的韧劲。”
“可惜啊，二十二旅团来得太急。不然，这些兵还能练得更硬、打得更稳。”
话音里透出几分不甘，这支曰军来得真不是时候。
田劲云信他所言。杜天明从不虚夸，既这么说，就说明进步确凿可见。
只是二十二旅团这一来，注定有些面孔，再也不会出现在明天的操场上。
他轻叹一声：“我想，弟兄们心里是踏实的，他们守住了阵地，也撂倒了不少鬼子。”
只有这样想，胸口才不至于堵得喘不过气。
指挥部里一时静了下来，没人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