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带着人在野人部落附近转了好几天，头两天野人见了他们就跑，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冷志军也不追，就远远地站着，把手里的肉干放在地上，退后几步，等着。野人躲在树后头看，看了一会儿，慢慢走出来，捡起肉干，闻了闻，吃了。吃完又看着冷志军，眼睛亮亮的，不那么怕了。
第三天，冷志军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野人没退。他又走了一步，野人还是没退。他走到野人跟前，把手里的肉干递过去。野人接过来，吃了，又看着他。冷志军又递了一块，又吃了。野人伸出手，摸了摸冷志军的手，毛茸茸的，糙得很，但很暖和。冷志军没动，由着他摸。野人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冷志军跟上去。野人走在前头，他在后头跟着，点点跟在他后头，大毛二毛跟在点点后头，大灰二灰跑前跑后的，小黑也跟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走了没多远，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窝棚，用树枝和兽皮搭的，歪歪扭扭的，但能住人。窝棚前头有个火堆，火上烤着什么东西，闻着挺香。几个野人坐在火堆边，看见冷志军，站起来，手里攥着石斧，眼睛瞪得溜圆。领路的野人朝他们比划了几下，他们放下石斧，又坐下了。
冷志军站在火堆边，不敢动。领路的野人拉他坐下，递给他一块烤好的肉。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挺香的，就是有点硬。他嚼了半天，咽下去了。野人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
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远远地看着，不敢过来。冷志军朝他招了招手，他犹豫了一下，从大毛背上跳下来，跑过来，躲在冷志军身后。野人看着他，又笑了。冷小军从冷志军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野人，又缩回去了。
“别怕。他们不咬人。”冷志军把他拉出来。
冷小军站在野人跟前，腿有点抖。野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毛茸茸的手，轻轻的，暖暖的。冷小军不抖了，抬起头，看着野人。野人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冷小军也笑了。
铁蛋和周大勇也过来了，站在冷志军身后，不敢靠前。野人朝他们招了招手，他们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了。野人递给他们肉，他们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野人又笑了。
林小红也过来了，她不怕，走到野人跟前，伸手摸了摸野人的胳膊，毛茸茸的，糙得很。野人让她摸，没动。她又摸了摸野人的脸，也是毛茸茸的。她笑了。
“小红姐，你不怕？”冷小军问她。
“怕啥？他们又不咬人。”
冷小军看了看野人，又看了看表姐，心里头也不怕了。
他们在野人部落待了一天，跟野人混熟了。野人不会说话，只会比划。冷志军跟他们比划，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不懂。问他们从哪里来，也不懂。问他们多大了，还是不懂。冷志军不问了，跟他们学手艺。野人教他用石头打火，用树枝做陷阱，用树皮搓绳子，用兽骨做鱼钩。他学得认真，野人教得也认真。铁蛋和周大勇也跟着学，两个人学得也认真。冷小军也跟着学，他小，学得快，没几天就会用石头打火了。林小红也学，她学得比冷小军还快，没两天就会了。两个人比谁打火快，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
“小红姐，你咋学得这么快？”冷小军问她。
“我聪明呗。”林小红得意地说。
冷小军不服气，又跟她比了一回。这回他赢了，高兴得不行。林小红不服气，说下回再比。
冷志军看着他们，笑了。这两个孩子，跟他小时候一个样，啥都比，啥都争。比就比吧，争就争吧，年轻嘛。
在野人部落待了好几天，冷志军该走了。临走的时候，野人部落的首领送了他一把石刀，说是他们最好的东西。冷志军接过石刀，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把带来的肉干、盐巴、火柴留给了野人，野人不会用火柴，他教了好几遍，他们才学会。首领点着火柴的时候，高兴得直叫，围着火堆跳了起来。其他野人也跟着跳，跳得浑身是汗，但高兴得很。
冷小军也跟他们跳，他不会跳，瞎蹦跶，蹦得满头大汗。林小红也跳，她跳得好，跟野人跳得一样好。铁蛋和周大勇也跳，两个人跳得四不像，但高兴得很。冷志军站在旁边看着，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回头看了看野人部落的方向。他心里头有点舍不得，想着啥时候还能再来。
“爸，咱们还来不？”
“来。等有空了，咱们再来。”
冷小军高兴了，又骑在大毛背上晃悠。
回到参场，林大壮留他们吃饭。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只鸡腿，又吃了一只鸡翅膀，吃得满嘴是油。林小红也吃，她吃得快，吃得香，不像城里姑娘那样扭扭捏捏的。
“舅舅，参场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有空就来看。”冷志军说。
“你放心。有我呢，亏不了。”林大壮拍着胸脯说。
晚上，冷志军跟胡安娜说了野人的事。胡安娜听说他跟野人混熟了，吓了一跳。“你咋不怕？万一他们伤着你呢？”
“怕啥？他们不伤人。你对他们好，他们对你好。”
胡安娜不吭声了，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她知道冷志军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拦着，不如支持。
“那你下回去，带上我呗。我也想看看野人长啥样。”
“行。下回带上你。”
胡安娜高兴了，又纳起了鞋底。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野人的事。野人怕人，但人不惹他们，他们也不惹人。你对他们好，他们对你好。这是规矩，跟山里一样。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老林子里，树又高又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野人站在他对面，浑身是毛，黑乎乎的，手里攥着石斧，眼睛瞪得溜圆。他把肉干扔过去，野人捡起来，吃了。他又扔了一块，又吃了。野人看着他，不那么凶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