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巨眼完全睁开，紫光如藤蔓般从裂缝中爬出，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味道。楚玄站在中央岩台上，脚底晶化纹路尚未冷却，掌心那缕金焰悬而不散，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没再看身后。
但知道他们都在。
一步、两步，有人踩碎了落石，喘息声比刚才稳了些；另一人低低咳了一声，应该是被黑雾呛到了肺。没人说话，可呼吸节奏已经对上了——这是之前定好的信号：三短一长，代表“准备就绪”。
楚玄抬起左手，在胸前划了个圈。
那是收拢阵型的手势。
也是改变计划的开始。
原本打算耗。耗到神秘强者力竭，耗到遗迹崩塌把他压进地底，耗到紫光自己反噬其主。可现在不行了。头顶的吸力越来越强，碎石倒飞，连空气都被扯得扭曲变形。刚才藏身的几个掩体全塌了，一块半人高的断碑直接被拽上天，撞进裂口时炸成粉末。
“再等，咱们就得变成活靶子。”一个同伴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发哑，“他现在是疯狗，不是人。”
另一个点头：“而且你看他背后那玩意儿——它在动。”
确实。
那只巨眼不再只是静静注视，它的边缘开始缓缓旋转，像磨盘一样碾压空间。每转一圈，紫光就暴涨一分，地面的裂痕也跟着蔓延。更糟的是，神秘强者虽然还跪着，双手抱头，嘴里重复着“放过我”，但他身上那层黑雾已经开始凝实，逐渐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贴着身体起伏，如同呼吸。
“他已经和这地方连上了。”楚玄低声说，“再不动手，他就不是暴走，是彻底融合。”
三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同时抬头，盯着空中那个扭曲的身影。
“所以？”有人问。
“强攻。”楚玄说，“现在。”
话音落下，他右脚猛踏地面。轰的一声，晶化纹路炸开三丈，硬生生将下坠的地气压住，裂痕止步于脚边。他纵身跃起，左手结印，龙魂残音自喉间滚出，不是咆哮，而是一道低频震荡波，像铁锤敲钟，直冲前方气流。
空气嗡鸣。
紫光护盾晃了晃，出现一丝细纹。
就是现在。
“上！”楚玄喝道。
右手金焰暴涨，瞬间拉长成矛形，直刺神秘强者背部巨眼。火焰划破黑暗，拖出一道炽白轨迹，像是要把这鬼地方烧出个窟窿来。
两名同伴紧随其后。
一人甩出双链，乌黑的金属锁节在空中展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精准缠向紫光流动最密集的区域。锁链表面刻满阻魔纹，一碰上紫光就发出刺耳摩擦声，火花四溅。另一人则猛地拍地，引爆预先埋设的能量符阵。五道符文同时亮起，炸开一团赤红火浪，短暂撕开紫光屏障，制造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真空缺口。
楚玄借势突进。
金焰之矛距离巨眼只剩三尺。
近得能看见那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人影在挣扎，像是被吞噬的记忆在哀嚎。也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从裂缝中渗出，顺着火焰往回爬，试图侵蚀他的手臂。
他咬牙，加大力度。
金焰猛然膨胀，几乎要触碰到目标。
就在这时——
神秘强者突然仰头。
不是动作，是整个身体被某种力量强行拉起。他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再是求饶，而是……笑。
低低的，沙哑的，像是从地底挖出来的棺材板被撬开时发出的那种响动。
紫光护盾瞬间愈合，而且比之前厚了一倍。不仅如此，它开始主动反击，沿着金焰之矛逆流而上，直扑楚玄手腕。
“撤！”他低吼。
左手指尖弹出一道龙血刃，斩断部分连接，才勉强隔断反噬。整个人借力后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中央岩台。
咚。
脚跟落地，震得碎石跳起半寸。
“妈的。”身后那人啐了一口，“他还真能抗揍。”
“不是抗揍。”楚玄盯着空中的身影，“他是不想死。”
“啥意思？”
“他还在挣扎。”楚玄眯眼，“那笑声不是他的，是背后的东西在替他笑。但他没完全失控——至少现在还没。”
“那咱们还有机会？”
“有。”楚玄抬手，掌心金焰重新凝聚，“但不能再拖。”
他扫了眼四周。
崩塌在加速。头顶的裂口已经扩大到能吞下一头大象，吸力强得让人站不稳。岩台边缘不断碎裂，掉落的石块刚离地就被扯进虚空，连个回音都没有。
时间不多了。
“按第二套打法。”楚玄说，“我主攻，你们牵制。别管什么节奏了，拼速度。”
两人点头，迅速移动位置。一个绕到左侧阴影区，开始重新布置干扰符阵；另一个则抽出腰间短斧，斧刃上泛起暗红色光泽，显然是最后的底牌。
楚玄深吸一口气。
空气烫喉咙，但他不在乎。
体内龙骨温热，金焰在血脉里奔涌，像是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三元归一的力量太新，经脉还在适应，每一次调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现在顾不上了。
他再次踏地，晶化纹路蔓延六丈，硬生生压出一条通往空中的“路”。随即跃起，金焰凝成双矛，左右交错，直逼巨眼前端。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全力突刺。
紫光护盾剧烈波动，裂纹密布，像是即将破碎的玻璃。锁链和符阵同时发动，从两侧夹击，进一步削弱防御。
金焰之矛距离目标只剩一尺。
半尺。
三指宽——
神秘强者猛然回头。
不是转向楚玄，而是对着虚空裂口，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
紫光骤然收缩，全部汇聚于他背脊，形成一道竖立的光柱，直通裂口中心。那只巨眼微微颤动，似乎……回应了什么。
楚玄瞳孔一缩。
“不对！快退——！”
话未说完，光柱炸开。
一股无形冲击波横扫全场，楚玄被掀飞出去，撞上一面残墙，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两名同伴也被震倒在地，一人手臂脱臼，另一人嘴角溢血。
岩台彻底崩解。
整座遗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部岩石如雨坠落，砸在地上轰然作响。空气中紫光翻滚，像沸腾的毒液。
而神秘强者，依旧悬浮于空中。
双臂垂落，头颅低垂。
但背后那只巨眼，正缓缓闭合。
像是吃饱了，准备消化。
楚玄撑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血迹。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差一点就能命中。
也知道，下一次机会，可能不会再有。
他看了眼剩下的同伴。
一人扶着断臂，龇牙咧嘴地比了个“oK”；另一人挣扎起身，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爆裂符，咧嘴一笑：“再来？”
楚玄点点头。
然后抬起右手。
金焰再次燃起。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锋。
而是站在原地，调整呼吸，让力量在体内流转得更稳一些。他知道真正的反击，不在速度，而在时机。
头顶的巨眼仍在闭合。
紫光稍弱。
就是现在。
他低吼一声，再度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