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园区,车辆一路飞驰。
谢阳本以为这次的行程会很快,却不想等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谢阳这才发现车辆已经开出很久了。
道路两旁的景色在车灯的光柱中飞速后退——先是密密匝匝的热带丛林,橡胶树和香蕉树交缠在一起,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丛林渐渐稀疏,露出了一片接一片的荒地,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一两间破败的竹楼,亮着昏黄的灯光。
谢阳坐在副驾,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不时看向开车的阿坤。
阿坤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跟随着前方卡车的尾灯,道路越走越偏,越走越暗,最后连路灯都没有了,只有两辆车的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
谢阳试着跟他聊了几句,发现这个人虽然不爱说话,不过对自己的问题也有问必答,谢阳随即就把刚才对花猫的好奇问了出来。
而阿坤的答案则给谢阳解答了疑惑。
原来这二人虽然名义上的平级,可权利差别却很大。
花猫掌管楼内的安保,主要负责对猪仔的管理,而这些安保都是公司自己的员工。
蜥蜴不一样,他掌管的整个园区的除楼栋外所有的安保,而这些安保大部分都是“兵营”的人,也就是佤邦军!
佤邦军是负责园区对外安全的主流,不但人员素质比楼内的安保高,装备也比他们好。
谢阳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黑熊会特批自己提前发放一个月工资,还在外面过夜,究其原因就是给黑熊一个面子。
还有黑熊为什么能直接上16楼,那个妈妈明显不愿意接待黑熊却还是笑脸相迎都解释得通了。
看来这黑熊是当地军方在园区的安保代言人。
接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碎石的沙沙声,在黑夜中单调地重复着。
谢阳靠在座椅上,看着周围的景象,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黑熊为什么要让他来?
他一个客服部的主管,跟接猪仔这种事八竿子打不着,这种事情通常都是安保队的人干的,黑熊手下几十号打手,随便派几个就能搞定。
专门把他叫上,大晚上的跑出去接人?
这不正常!
事出反常即为妖。
谢阳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跟着他们,不远不近。
他不担心自己趁机夺车跑掉?
以黑熊的性格,他不会只派两辆车。
后面一定有尾巴,藏在黑暗里,跟自己的车保持在一个不会被发现但随时能追上的距离。
如果自己半路夺车跑。。。。。。
谢阳看了看旁边专心开车的阿坤,随即又移开了目光。
不是时候。
至少现在不是。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谢阳屁股都被颠得生疼的时候,两辆车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谢阳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有些眼熟的画面。
因为他发现,这里正是当初自己被绑来转移的那个小村!
花猫从前面卡车上跳下来,走到路边,点了一根烟。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某种信号。
谢阳也跟着阿坤从越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到了!”花猫说,“接头的车应该还有一会儿。这次来接头的是专业的蛇头,专门从国内往这边送人的。”
谢阳点了点头。
蛇头——他已经见过了,那三张脸他永远都忘不掉!
但谢阳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会再次见到那三张他做梦都想撕碎的脸!
又等了大约半小时,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两道光柱。
是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比花猫开的卡车新得多,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车门拉开,三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借着车灯的光,谢阳看清了那三个人的脸。
谢阳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黝黑大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链子在车灯下晃得刺眼。他的左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眉毛从中断开,像一条被斩断的虫子,正是当初一路踩着自己的那个绑匪!
第二个人瘦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那是司机。
第三个人最壮,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憨厚的笑容,像一个在菜市场卖猪肉的屠夫,那是当时坐在副驾那个家伙!
谢阳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内心在翻涌,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后背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正在往外渗。
这三个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近在咫尺,谢阳只要往前走几步,就能一拳打在那个光头的脸上。他只要从花猫的腰间拔出那把枪,就能在四秒钟内把三个人全部解决掉。
但他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想象!
让谢阳意外的是,跟花猫打招呼后,那四
三个人只晃眼看了下自己就转移开来!
他们不记得我了?
谢阳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也是,这群家伙手里不知道绑过多少猪仔了,不记得自己才是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谢阳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恭敬的、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笑容。
“猫哥,这三位是?”
当初谢阳向花猫打听过,不过似乎干这一行的蛇头很多,所以花猫也不知道绑架自己的是什么人。
不过现在来看,花猫是认识这伙人的。
花猫弹了弹烟灰朝谢阳笑道:
“专业的!从国内送货过来的,这一行干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领头的黝黑大汉走过来,跟花猫握了握手,咧嘴笑了笑。
谢阳看到了他的牙齿——黄黄的,参差不齐,门牙都缺了一颗。
“猫哥,这批货质量不错,都是精壮劳力,能干活的。”对方的声音沙哑,带着谢阳印象深刻的浓重的某地方言口音,“就是路上不太平,我们得多加钱。”
“钱的事找熊哥谈,我只管接货!”
花猫摆了摆手,
“交接吧。”
交接很快。矮胖子拉开面包车的侧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谢阳看到了车厢里的十几个人,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像是货物一般被绳子串成一串,挤在狭小的车厢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恐惧。有人在下车的一瞬间就吐了,有人在哭,有人木然地睁着眼睛,像是灵魂已经先一步死掉了。
花猫爬上车,像点货一样用脚拨了拨最外面那个人的肩膀,数了数,跳下来,朝大汉比了个oK的手势。
“行了。钱回头打你账上。”
大汉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三个人回到了面包车上。
面包车调了个头,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谢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尾灯一点一点变小,变成两个红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得咯吱响。
“走了。”花猫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们在后面跟着我!”
谢阳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越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