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美拉的机械合成音彻底落下了帷幕。
庞大的地下控制室内。
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后方那一排排超级计算机服务器机柜，为了驱散热量而发出的风扇轰鸣声，在空旷的金属墙壁间不断地回荡。
这种工业设备运转的单调噪音，不但没有打破此刻的压抑，反而将氛围衬托得更加沉重。
杜云熙站在主控台前。
这位向来以冷艳和强势着称的商业女王，此刻的脸色难看。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力度之大，甚至让那饱满的唇瓣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就在刚才。
她通过红美拉强行抓取到的那些碎片化数据，结合了庄园内部那套残存的、只能进行短距离单向接收的备用通讯网络。
将东国总商会以及旗下各大安保集团目前面临的真实处境，进行了一次极度绝望的汇总。
情况已经到了彻底失控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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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云熙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李嘉泽的身侧偏后方。
然后。
她微微低下头，身段放得很低。
用一种充满了自责与挫败感的颤抖声音，开始向眼前这个男人请罪。
“主人，云熙办事不力。”
她的声音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根据刚才截获汇总的战损报告。”
“我们东国总商会布置在各大城市核心区域的明面安保力量，已经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普通的安保人员，虽然装备了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单兵热武器。”
“但是。”
杜云熙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监控画面里，那些无视子弹、徒手撕裂人喉咙的怪物。
“在应对这种拥有非人速度和恐怖防御力的超自然渗透者时，现代枪械造成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我们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们轻易地撕碎。”
“短短几个小时内，伤亡惨重。”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泛起了一圈微红。
那些死去的，都是她花费重金和心血培养出来的忠诚部下。
然而现在，他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当成猎物一样单方面地屠杀。
“不仅如此。”
杜云熙继续汇报道，语气变得更加焦急。
“这种惨烈的屠杀，加上渗透者刻意表现出来的吸血特征，已经彻底引爆了平民群体中最深层的恐慌。”
“现有的光明秩序，不管是我们商会努力维持的物资配给点，还是各国残存官方试图建立的安全区。”
“都已经处于全面崩溃的边缘。”
“陷入绝望的民众开始大规模地冲击那些避难设施。”
“踩踏、哄抢、甚至是互相残杀。”
“我们根本无法阻止这种因为极端恐惧而导致的社会进一步撕裂。”
杜云熙一口气将所有的坏消息全部汇报完毕。
随后，她深深地低下了头，等待着主人的责罚。
她心里无言以对。
在这种超越了常规物理认知的降维打击面前，她手里的那些金钱和商业帝国，显得如此的可笑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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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冰站在不远处，听着杜云熙的汇报。
这位前刑侦副支队长，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入了掌心，带来了阵阵刺痛。
她太清楚当一个社会的底层秩序完全崩塌时，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破坏力了。
这就好比大坝决堤。
一旦洪水倾泻而出，任何试图挡在前面的血肉之躯，都会被瞬间吞噬。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渗透者，根本不需要去杀光每一个人。
他们只需要制造出足够骇人的血腥事件。
那无处不在的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传染。
最终让人类自己把同类推向毁灭的深渊。
这是一种极度恶毒且高效的瓦解策略。
控制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嘉泽双手负在身后。
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高山。
他并没有因为杜云熙的请罪而发怒，也没有出言斥责。
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前方那六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
红美拉用红色光点标注出来的、代表着渗透者活动轨迹的坐标。
正在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频率不断跳动、扩散。
每一个红点的闪烁，都意味着有一条甚至数十条鲜活的生命，正在被那些冷血的怪物残忍收割。
看着这些跳动的红点。
李嘉泽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幅宏大的历史长卷在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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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三千多年。
经历了复数次的涅盘重生。
他从冷兵器互砍的大秦时代，一路走到了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3395年。
在这段漫长到足以让人发疯的岁月里。
他亲眼见证过太多次文明的兴衰，目睹过太多次秩序的建立与崩塌。
他见过战国时期饿殍遍野的修罗场。
见过异族铁骑踏破中原都城时的血流成河。
甚至在文明重置的那个灾变时代，他还在废土之上看过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而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所以。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地了解人性的本质。
他深知人性的脆弱。
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未知恐惧和生存危机时。
人类那层薄薄的道德底线，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私、贪婪、懦弱、残暴，这些深藏在基因里的劣根性，会如同挣脱牢笼的恶犬，反噬一切美好的事物。
但同时。
他也深知人性的坚韧。
只要给他们哪怕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者建立起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
人类就能在最贫瘠的废墟上，重新开出文明的花朵。
只不过。
在这秩序彻底崩塌、异类大肆屠杀的乱世之中。
讲求仁义道德的“菩萨心肠”，是绝对救不了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