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尖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程数蹲在草丛里，纹丝不动。
观战席上有人按捺不住，压着声音嚷起来：“鲜于靖战队那人受伤了，程数怎么还不出手？”
旁边几个人同时看向光幕。
光幕里，程数半蹲着，手掌贴地，指节微微弓起。
她的视线穿过草叶间隙，锁在那个受伤的灵傀身上。
距离正好，全力冲杀，三息就能到。
而对方撤回本阵需要十息。
时间足够。
她前移几步，摸到草丛边缘，膝弯压低了一线。
战队频道忽然传来一道神识波动。
“别动。”是韩立的声音，“鲜于靖绝非庸手，他会拦住你。”
程数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鲜于靖的背影。
韩立说得没错，她打出这一拳只需三息，但鲜于靖接应，一息就够了。
那时候，杀不了敌人不说，自己的位置也会暴露。
她手指攥紧，指节发白，然后缓缓松开。
观战席上又吵起来了。
“这韩立到底行不行？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了？”
“韩立不行难道你行？鲜于靖拿自己人测试镇妖塔的威力是一回事，看着队友被杀是另一回事。他要带队，就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话没说完，战境里的灰雾忽然翻涌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劈开了。
第一批妖兽越过了最后一座镇妖塔。
三头铁甲犀在前，三只蚀骨蛙在后，气息全是二级妖兽后期。
鲜于靖眼神一凝，扫了一眼身后，低声道：“对面只有七个人露面，还有三个藏在暗处，都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穿过妖兽群，走向己方的镇妖塔。
两名队友倒退着，撤回本阵。
阵图中央传来一声闷响，两边的铁甲犀狠狠撞在一起，嘶吼声从碰撞的中心炸开。
独角扎进毛皮，利爪撕开甲壳。
蚀骨蛙毒液如箭，精准喷入对面那头铁甲犀的伤口。
铁甲犀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伤口处黑色迅速蔓延。
暗红色的光点和碎屑随着每一次撞击飞溅出来，落在灰色地面上，很快又消散干净。
塔下，鲜于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混乱。
妖兽之间的厮杀很快。
它们不像灵渊中的妖兽那样试探周旋，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只知道往前冲，只知道攻击，直到一方倒下。
第一只妖兽倒地的时候，化作光点散了一地。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两边势均力敌，一只接一只地消失。
另外两路的情形差不多，没有灵傀插手，战局暂时僵着。
万阵战境，不是所有的战队都选择观察。
第七面光幕里，七椰拉开弓，一箭射出。
铁甲犀应声倒地，她面前的战境信息栏里多了一行字。
“杀死妖兽有战功。”七椰提醒。
时间推移，其余战境陆续有人动手。
剑气、箭矢、术法……
但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境信息栏，数字没动。
“只有致命一击才算。”韩立的声音从队伍频道传出来，“前面的伤害不算。”
厉飞雨、哈鲁克他们，闻言立即收力，准备好攻击，等最后一刀。
对面，鲜于靖露出一丝不屑。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浮起一层金色甲胄。
一只蚀骨蛙正咬住己方铁甲犀的前腿，他抬手一剑。
剑光落下，牛犊大小的蚀骨蛙裂成两片，随后化为点点灵光。
鲜于靖踏出第二步时，毒液从侧面喷来。
他侧身让开，剑光从下往上撩起，蛙腹裂开。
第三只嘴刚张开，剑光起，剑尖从后颈露出……
这时，最后一只铁甲犀激起漫天尘土，低着头，向他冲来。
鲜于靖没有闪——金焰甲在犀角触到胸口的瞬间厚了一层。
他被顶退两步，脚底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浅痕，但剑已经抵在犀颈侧面，顺势划开，血雾混着灵光一起炸出来。
五剑，四只。
身后，剩余的妖兽跨过残骸，继续向前压去。
观战席上安静了片刻。
“五剑四只，他是一点力也不收啊。”
“那可是造化。”语气发酸。
战境中，镇妖塔下。
姐弟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脸色发紧。
频道里传出哈鲁克的声音：怎么打？
上路、下路全部压上，韩立没有犹豫，对面扛不住就会求援，鲜于靖只有派人支援。
明白。
韩立的目光转向中路。
程道友，你绕过雾区，进入对面荒域。
程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压低的呼吸声：我这就去，怎么安排？
摸过去敛息藏好，鲜于靖要是派人支援——
那就是猎物。程数有些小兴奋。
程数看了一眼鲜于靖的方向。
那人剑已入鞘，背着手，远远盯着姬晴姐弟。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隐入灰雾。
“快看，九号光幕。”
众人抬头。
其他战境还在试探、对峙，第九号光幕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中路！对面全在中路！”
赵铭和周固并肩踏上界河。
十具众生灵傀，密密麻麻挤在对面的镇妖塔下。
塔身赤红的纹路映在他们身上，明明暗暗。
“猜到我们会集中一路。”周固说，“省事了。”
铁甲犀冲过来，周固双掌前推，截停。
赵铭的双刀从侧面切入，割开要害。
蚀骨蛙的毒液喷在身上，灵光微微一暗，又迅速恢复。
半盏茶不到，第一波清空。
最后一只妖兽在脚下化作光点消散。
周固看了一眼对面，没出手，往回走几步，把后方赶来的第二批妖兽让向对面阵地。
铁甲犀蹄声敲打路面，灰尘扬起。
塔下，有人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被身边人拉回去。
稳住！先清妖兽，别让他们摸到塔！
塔下有人喊了一声，命令不算慢，声音沙哑。
妖兽冲入灵光的瞬间——
周固右掌前推，淡金色灵光在散修头顶炸开，化作数十道寸芒砸落。
赵铭双刀交叉划过，弧形刀气贴地横扫，前排三人下盘同时斩断。
灵光碎裂。
护盾崩解。
灵傀倒飞。
一个照面，对面碎三、重伤五、轻伤二。
观战席上惊呼炸开。
“太暴力了！”
“这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