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辞盈不知有人要来救她。
巫花笺只是她闲来无事,随手丢下的一颗棋子。
她只是稍微拨弄了一下棋子的走向,却没真正去控制它。
就如同当初,她对待姜祝余一样。
她不喜欢被人操控,也就不乐意以同样的方法待人。
不过,只要对方足够有能耐,无论对她心怀善意亦或者恶念,她都喜欢得紧。
譬如殷将时,分明是最晓得她大公无私的人,却在亲自下令处死她之后,都不曾来看望过她。
而这牢房也没什么特殊的待遇,潮湿腐臭的草席,跟她几年前过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穆辞盈待在黑暗里无事可做,脑海里便跟走马灯似的,浮现了许许多多过去的情景。
但就连这点悲春伤秋都不太长久,谢泽卿很快就过来,隔着牢门给她念殷将时的罪己诏:“朕承大统,夙夜忧勤,欲致天下于升平,然为妖后所惑,失察其奸邪之态,宠信纵容,致其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又为其妖法所逼,失却君威,令奸佞横行、忠良蒙冤,社稷倾危、苍生受苦,此皆朕之昏聩无能、软弱失断之过,今痛悔不已,特罪己以谢天下!”
念完后,谢泽卿放下诏书,神色复杂道:“你难过吗?”
穆辞盈闭上眼,不想跟他说话,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要哄着谢泽卿的必要了。
她跟废物不必多言。
至于难过……这种无用的情绪,她早就摒弃了。
她甚至都不需要为任何人担心,就连褚妄此刻都没办法轻举妄动,就算死都见不到她一面。
谢泽卿得不到她的回应,很快就离开了,就像只是来完成一样任务,要让她难受。
但不曾想过了几个时辰,就有人来领了她出去,又将她带至高台上,重重地往前一推,用力按了她跪在地上。
早就脆弱至极的膝盖疼痛得几乎麻木,而穆辞盈抬起眼看去时,望见的似乎都是清一色的愤怒面孔,他们发出了大快人心般的呐喊声,期待渴望着她的死亡。
这一切都是她算计着得到的。
在被附身之后,她才惊觉此前已经尝试过数万次了,都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塑造不出她想要的苍生。
但这一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在人群中瞥见了巫花笺的脸,望见她想要上前却被晏长曦给拦了下来,也瞥见了酒楼之上,姜祝余那张并不快活的复杂面孔。
除了一昧的盲从,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您……您是……您怎么会是?”
一旁的刽子手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
而他手里本举得稳稳的刀,现在剧烈地颤抖着。
见穆辞盈看过来,他眼眶红着,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说道:“我是二小子啊,您还记得我吗?您是我娘子的救命恩人呐,正是感念这恩情,又无以为报。我才上了前线,立了功被封了个小官,想着哪一日再见到恩人,还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但但……您怎么会是那穷凶极恶的妖后啊!”
没有读过多少书的男人眼里浮现出迷茫,仓惶地说道:“这应该是他们弄错了,弄错了!我替您去解释,我去跟他们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