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日天的眉头皱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起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沐家倒是挺识相的,知道本圣子要来,提前布置好了包厢。
还没上楼,四大宗门的人便已迎了上来。
火龟山山主屠万雄拱手道:“圣子殿下,火龟山已经备好了……”
阳日天抬手,打断了话头:
“拍卖会后再谈。”
屠万雄识趣地退到一旁,其余三家宗门的人也各自见礼后散去。
阳日天负手而立,目光在底层散座间扫了一圈,嘴角笑意不减。刚才的沐家长老上前躬身引路,领着金乌圣子一行径直上了五楼。
到了五楼廊道尽头,沐家长老侧身引向天字二号包厢的大门。
阳日天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他看了一眼天字二号,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扇紧闭的天字一号,眉头再次皱起:
“为何不引本圣子去一号?”
沐家长老垂首道:“圣子殿下,天字一号已经有人了。”
阳日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在扶桑州,他金乌圣子亲临东海商会,沐家竟然还把一号房安排给了别人?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压着嗓音问:“谁?”
“回圣子,老朽不知。”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
阳日天心中怒意翻涌,在这扶桑州,他金乌圣地就是天!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占了他本该坐的位置。他正欲迈步,脚下却忽然一顿。
能坐进天字一号的,必定是大乘级别的人物或势力。
会不会是月影圣地?还是海阳州的汕峒岚翔圣地?甚至可能是中州来人?
若只是个散修倒还好办,若是月影圣地或汕峒岚翔圣地……也可,可若是中州的大势力……
阳日天压住心头的火气,换上一副客气的面容,朝紧闭的天字一号门板拱手道:
“我乃金乌圣子阳日天,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我们不妨认识一下。”
厢房内没有回应。
底层的散座中也有人注意到了天字一号的灯火,低声议论纷纷。
除了金乌圣地,竟还有人能坐进那间包厢?有人猜是外州来的大人物,有人猜是玄武圣地,还有人提起海阳州的势力,但谁也说不准。
地字四号包厢中,韩无极压着嗓子问:
“师尊,该不会是月影宗的人吧?”
毛修竹面色沉凝,摇了摇头:“别瞎猜。把东西给圣子后我们就回去。若真是月影宗,这两个庞然大物的争斗,我们青木崖还是少掺和。”
散座间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会不会是月影圣地呢?”
议论声顿时静了一瞬。
天字一号依然没有回应。
阳日天脸上的客气慢慢褪去,目光阴冷地盯着那扇门,盯了足足数息。
“道友不愿认识便罢了。”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天字二号。
现在这天字一号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这沐家也不提前跟自己知会一下,这么打脸,沐家你死定了!
正好那袁家那边……便答应他们好了。等定鼎大典过后灭了月影圣地,再来收拾沐家。
眼下不宜打草惊蛇,免得提前把人惊跑了。
天字一号包厢内,陈设雅致,灵灯温润。
凌浩坐在临窗的主位上,玉凌霜坐在他左首,月白立领广袖衣外罩冰蓝高开衩薄雾罩裙,腰束素银软玉封,肩搭流云冻披帛,乌发高挽以冰簪固定,左眼角那颗朱砂泪痣醒目。
岳心兰坐在凌浩对面,因为坐着,深棕层叠长裙只到膝上,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脚踝上缠着细链铃铛,足踩一双蝴蝶银鞋。
她面无表情地晃着双脚,铃铛摇晃,本该在安静的包厢里叮当作响,但似乎被什么隔绝了,或者说……声音传到了其他地方去?
那双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月牙银冠下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下隐约浮着一圈淡淡的青灰,像是连着七天没睡好觉。她时不时抬手拨一下耳垂上的银坠,又放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整张小脸写满了三个字:别惹我!
七天,她听了整整七天啊!!!
凌浩收回神识,摸了摸下巴。这金乌圣子,果然是gay?旁边的应该就是那位男宠了,若是换上女装,估计甩了前世的小南娘十八条街。
沐汐瑶跪坐在茶几旁,海蓝色的广袖裙摆铺了一地,正挽着袖子为凌浩斟茶。
她斟完一杯,双手奉上:“月影宗主,请。”
凌浩低头看了一眼茶盏,又抬眼看了看沐汐瑶。
他忽然觉得,这位沐家大小姐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比昨日更热络了一些。是他的错觉?
九品势力之主在别处被奉为上宾是寻常事,可若每一个九品势力之主都是这个待遇,那金乌圣子怎么不见沐家大小姐过去给他端茶倒水?
凌浩伸手揉了揉耳朵,隔绝某些声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
“若金乌圣子问起我们的身份,东海商会会保护客人的信息么?”
沐汐瑶抬起头,目光坦然:“当然会。”
“你们能保证那位引路的长老不会说?”
“月影宗主放心,你们的身份只有我、我娘、我祖母知晓。方才引路的虞婆婆也是我沐家的人,从小在我沐家长大的,口风严得很。所以,只要月影宗主不主动暴露身份,金乌圣子便不会知晓。”
凌浩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东海商会,还挺有原则的。”
沐汐瑶微微一笑:“谢月影宗主夸奖。”
一声钟响,悠悠传遍整座大厅。
拍卖台上,一位身着海蓝锦袍的女子款步而出。约莫三十出头的面容,合体初期的修为,身材苗条,眉目清丽。
“沐清澜,东海商会拍卖师。今日拍卖会,由我为诸位主持。”
随着她话音落下,拍卖台上的灵灯次第亮起,第一件拍品被托上展台。前半个时辰的拍品多为功法玉简、灵材丹药、法宝残片之类,各方势力陆续举牌竞价,气氛渐热。
火龟山和炽翎阁在几件火属灵材上互相抬价,屠万雄每次加价都要压朱赤霄一头的价码,场中修士看得津津有味。
金乌圣子在包厢中百无聊赖,偶尔转头与身旁的男宠低声说笑几句,偶尔看到合眼缘的物件也会出声竞价。
而每当他的声音从五楼飘下来,整个拍卖大厅便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无人敢再加价。火龟山和炽翎阁甚至还会隔空吹捧几句“圣子好眼力”之类的话。
沐清澜站在拍卖台上,脸上的笑容得体,眼底却闪过一丝隐晦的无奈。
这几件拍品被金乌圣子一搅,成交价比预估差了不少。
散座间,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天字一号。
自拍卖会开始至今,那间包厢始终安静无声,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水。
若不是窗格间透出的灵光犹在,几乎要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根本没有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