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辛苦收集材料、精心转化控制的尸兽大军,在那柄诡异的骨质武器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巴莱莫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上涌,几乎要气得当场呕血。
他那张死白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无尽的愤怒宛如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灼热的、不可遏制的洪流。那愤怒烧毁了他的理性,烧毁了他的判断,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他死”:
“废物!没用的东西!全都是废物!!”
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和滔天的怨毒。两种情绪在他的胸腔中交织、碰撞、发酵,最终化作那尖锐的、撕裂的、如同玻璃碎片划过铁板般的声音,从他那张扭曲的、干裂的、沾满自己污血的嘴中喷涌而出。
眼底深处,一丝狠厉到近乎决绝的寒光,骤然闪过。巴莱莫猛地将一根枯瘦的食指塞入口中。狠狠咬碎。
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立刻涌出,然后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的线条向下流淌,从下巴坠落,在空中画出一道暗色的、带血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冻土上留下一个边缘略圆的、硬币大小的暗红色湿痕。
他的眼中竟没有多少痛感,反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明亮而灼热,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似乎在改变,如同有人在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点燃了两盏灯——不是温暖的灯,而是地狱的、燃烧着硫磺的、带着血腥味的赤色顶灯。
巴莱莫蘸着污血在空中急速划动,画出一个个由扭曲线条和亵渎符号构成的、不断搏动着的立体血印!
同时,他喉咙里挤出沙哑到撕裂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倒钩,撕扯着空气。
“以枯朽至高之名,剥夺尔等残存之识,血肉归返本源,骸骨重塑权柄……融!
“融!融!融!!!
“统统给我融为一体啊!”
三个“融”字,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长,一次比一次尖锐。第一个是从喉咙发出的低吼,第二个是从胸腔发出的咆哮,第三个是从全身每一个细胞中挤出的、撕裂的、几乎要将声带震碎的尖叫。每一声“融”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个短暂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的口鼻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空气中的灰尘吹散,将地面的枯草压弯。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污浊色彩的黑暗精神波动,如同溃堤的洪流,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山谷!
那精神波动是“污浊”的,充斥着各种不和谐的、冲突的频率成分,如同一首由数十种不同调性的乐器同时演奏的、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它的“污浊”来自于组成它的那些材料的“不洁”——尸骸的怨念、鲜血的愤怒、骨骼的悔恨,所有这些负面的、阴暗的、被压抑的情绪,都在那道精神波中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被一次性地释放出来,形成了一道由负面情绪构成的、实质化的、带有腐蚀性的“浪潮”,瞬间席卷整个山谷。
场内所有残存的尸兽——无论是缺肢断腿的腐狼,还是半边身子被削去的尸熊,乃至那只将兰德斯引来、凭借残存本能躲过之前屠杀、羽翼残破的血肉巨鹰——全部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般猛地僵直!
它们眼中最后一点象征个体存在的微弱灵魂之火,如同被狂风吹灭般瞬间彻底熄去。
紧接着,恐怖的景象发生了——所有这些尸兽,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恐怖力量强行拉扯,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向着山谷中央的某一个点疯狂汇聚!
它们发出最后一声混合着痛苦、不甘与彻底消亡的悲鸣,那悲鸣的音色是复杂的,是多层次的,是由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音色、不同音量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叠加而成的——有狼的嚎叫,有熊的咆哮,有鹰的尖啸,有蛇的嘶鸣,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不知道来自哪些生物的、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声线。它们在同一时间发出声音,在大脑中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让人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的、无法被描述的噪音。
所有的身体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开始发生恐怖的形变!
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高温的熔炉,它们在“熔炉”中被软化、被液化、被气化,但不是变成其他形态的“物质”,而是变成可以被重塑、被重组、被任意使用的“原料”,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肆意揉捏,每一次揉捏都会使它们的形状发生一次改变,每一次改变都会使它们的“原生形态”更远一步:
骨骼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拆散,血肉则如同高温下的蜡油般融化、膨胀,脉管相互交织粘连,皮毛、鳞甲、利爪、尖牙……所有的一切都被粗暴地分解……
在一阵密集得让人几乎窒息的、混合着血肉被碾压的“噗叽”声、骨骼被强行扭断重构的“噼啪”爆响,以及能量剧烈冲突的低沉嗡鸣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扭曲造物,硬生生地从那团蠕动的血肉与骨骼混合物中“挣扎”而出!
那团混合物形成一个巨卵,表面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暗色的液体。然后,从裂缝中伸出一只由数十根不同来源的骨骼拼接而成的、形态怪异的“足”,那足在空气中胡乱划动了几下,找到了支撑点,用力一撑,将更多的躯体从混合物中拉出。接着是第二只足,第三只,第四只……直到数百对足同时从混合物中伸出,将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体从混沌中托举出来。
一只高如山岭般的巨大骨肉蜈蚣!
它的躯体正如同一条放大了千百倍的恐怖蜈蚣,由无数节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骨肉结构强行拼接而成。每一节躯干都保留着原主的部分特征——有的覆盖着破碎的狼皮与突出的肋骨,狼皮的颜色是灰褐色的,上面有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肋骨从皮肤下刺出,尖端朝外,如同倒刺;有的镶嵌着熊类的粗大椎骨与尚未融化的肌肉,椎骨比正常人类的拳头还要大,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如同骨髓凝固后的硬壳,肌肉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有的甚至还能看到巨鹰的翅根骨以诡异的角度刺出血肉表面,翅根骨的断口处是白色的,有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着透明的、粘稠的液体。
狰狞的头部则是一个疯狂的聚合体:扭曲的鹰喙歪斜地张开,露出内部狼类的獠牙和更多细密的、不知来源的骨刺。那鹰喙的上半截是完整的,下半截是碎裂的,整个喙看起来像是被从中间折断后重新粘合,但没有粘对位置。狼类的獠牙从喙的深处伸出,尖端锋利如针,表面有纵向的血槽。那些骨刺的排列没有规律,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朝前,有的朝后,如同有人在一个黏土团上随手插满了牙签。
头顶还胡乱戳着几根断裂的异兽犄角,长得东倒西歪,如同被风吹乱的枯枝。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身下那数百对腹足——那并非真正的节肢,而是由无数残肢断臂、扭曲的爪子和甚至尚未完全融合的尸兽头颅,在某种力量下强行拉长、变形,疯狂舞动划拉着地面,留下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痕迹。
那些残肢断臂的原型有的是人类的手臂,有的是动物的前腿,有的是鸟类的翅膀。它们被拉长了,长到与蜈蚣的身体不成比例,长到在移动时会在地面上拖行很长一段距离,发出“嘶啦嘶啦”的、如同湿布在地上拖动的声音。爪子是它们的“足尖”,在每一条残肢的末端,都有一个由五到七个弯曲的、尖锐的、大小不一的指甲组成的“爪”,在划拉地面时会在地面上留下数道平行的、深度不一的、边缘不规整的沟壑。
而那些尚未完全融合的尸兽头颅,则被嵌在腹足的根部,有的正面朝外,有的侧面朝外,有的甚至倒置着朝内。它们的眼睛有的还在转动,有的已经凝固,有的只剩下空洞的眼窝;它们的嘴有的张开,有的紧闭,有的半张半合,从嘴角流出暗色的、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骨肉巨蜈蚣甫一出现,便仰头发出一阵混合了多种生物垂死尖啸的、极不协调的恐怖嘶鸣,然后张开融合巨口,喷吐出如同瀑布般的、腐蚀性极强的墨绿色毒液浓浆。
那毒液的量极大,从它的口中喷出时不是“射”,而是“倒”,如同有人站在高处将一桶粘稠的、发光的液体直接倾倒而下。它在空中形成一道宽度超过两米、厚度超过半米的、不断流动的、向下倾泻的绿色瀑布。
同时,数条由尖锐骨刺缠绕而成的、如同鞭子般的触须从躯干两侧猛地抽出,那触须的长度超过十米,直径在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由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如同碎玻璃片般的骨刺组成的“装甲”。
骨肉蜈蚣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与浓郁的死亡腥风,以排山倒海、摧毁一切的毁灭之势,朝着兰德斯猛扑过来。那“排山倒海”的力度,在骨肉蜈蚣移动的过程中得到了最直接的体现——它经过的地面,草皮被掀翻,泥土被翻起,岩石被碾碎,所有的障碍物都被它那庞大的、沉重的、不可阻挡的身体压成了齑粉。
其威势之骇人,仿佛要将整个霜河谷都拖入深渊地狱!
就在那墨绿色的腐蚀毒液即将泼洒在兰德斯身上,骨刺腹足带着死亡腥风即将触及他身躯的千钧一发之际——
“兰德斯——!撑住!老子来了!!”
一声如同远古猛犸咆哮般的怒吼,伴随着沉重的蹄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山谷入口!
那沉重的蹄声竟是拉格夫的石牙野猪在全力冲刺时,四蹄与地面接触发出的的震响。
只见拉格夫如同一位驾驭着战争巨兽的蛮荒战神,骑乘着他那獠牙狰狞、披覆着岩甲的石牙野猪,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冲破了谷口的薄雾与乱石!那“冲”的力量极猛,谷口的薄雾在他的冲击下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雾气向两侧翻滚,如同被从中剖开的海浪;乱石在他的冲击下被撞开、被碾碎、被抛向身后,形成一道由飞石和尘土组成的尾迹。
他显然是一路上留下标记的同时心急如焚,凭借着对战友的熟悉和地面上残留的激烈战斗痕迹,不顾一切地追踪至此。
然而,就在他冲入山谷,目光锁定兰德斯,随即又看清了那几乎占据小半个山谷的恐怖存在时,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拉格夫,也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
“我靠!!这……这他妈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那“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很轻,但在骨肉蜈蚣的嘶鸣和石牙野猪的蹄声之间,它清晰可闻,因为它是“人”的声音,是“恐惧”的声音,是一个在战场上从未后退过的战士,在面对超乎想象的存在时,那短暂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惊悚。那由无数尸兽强行融合而成的巨型骨肉蜈蚣,其扭曲、庞大、不断蠕动的形态,以及散发出的那种亵渎生命、纯粹恶意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瞬间被恐惧攫住!
但拉格夫毕竟是拉格夫!
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汹涌的战意取代!
“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吃你拉格夫爷爷一击!”
他怒吼着,猛地从狂奔的野猪背上一跃而起,那跃起的高度超过三米,在空中短暂地悬停,月光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有力的、如同雕塑般的剪影。
覆盖着厚重岩石拳套的双臂紧持他的冲击锤斧,此刻的斧面正在发出刺目的、橙黄色的光芒,那是拉格夫将大量土属性能量注入斧头时,能量在晶体中流动产生的光学效应。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坠落的陨石般狠狠砸去,整个人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由肌肉和钢铁组成的、带着毁灭性动能的流星!
“轰——咣!!”
斧刃一击砸碎数条袭向兰德斯的巨型腹足,碎裂的骨渣和腐肉向四周飞溅,有几块打在兰德斯的背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
斧面顺势一扇间,浑厚的力道将泼洒而来的墨绿色腐蚀毒液全数吹开。墨绿色的液体洒在山壁的岩石表面迅速扩散,将岩石的颜色从灰色变成黑色,表面出现细密的、如同被强酸腐蚀后的坑洞。白烟从腐蚀处升起,带着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
“呼……”兰德斯趁机向后小跃数步,胸腔剧烈起伏,总算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缓缓吐出。
那“小跃”的幅度不到半米,刚好让他从骨肉蜈蚣的攻击范围中脱离,又不至于与拉格夫拉开太远的距离。他的身体在落地时微微前倾,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保持随时可以再次移动的姿态。
刚才面对尸兽群的围攻,他看似挥洒自如,实则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计算着能量输出与攻击范围。那“计算”不是“思考”,而是“感觉”——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以极高的速度处理着从星兽系统传来的数据流——敌人的数量、位置、速度、攻击方式、防御强度,每一次攻击需要消耗的能量值,每一次格挡需要承受的反作用力,每一次位移需要克服的空气阻力。
更重要的是,驱动异骨武器固然可以依靠其本身的混沌源能储备,但要将混沌源能转化为那种极具侵蚀性与破坏性的剑芒并控制住形态,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消耗心神与力量的精细过程。“心神的消耗”不是“疲劳”,而是“注意力”的消耗——每一次挥剑都需要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剑锋上,集中在能量输出的精度上,集中在剑芒的形态控制上。他的注意力是一个有限资源,在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中,它的“储量”在不断地被消耗、减少、接近枯竭。
时间若再拖长一些,即便强如他,也预感到可能会陷入对他极为不利的消耗战泥潭。那“泥潭”不是“困境”,而是“死局”——他的能量会被耗尽,他的注意力会涣散,他的反应会变慢,他的攻击会失去精度。到那时,他就不再是猎手,而是猎物。
拉格夫的到来,对兰德斯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在接下来与骨肉蜈蚣的数个回合交锋中,两人一边闪避着漫天飞舞的毒液、骨刺和狂乱抽打的触须,一边迅速交换着战斗信息。
那些“回合”的核心模式是:骨肉蜈蚣发动攻击,两人分散躲避,从两个方向同时反击,然后在攻击后的短暂间隙中,通过眼神、手势、或简短的音节,完成下一次行动的同步。
拉格夫侧身躲过一道横扫的骨鞭,那骨鞭的末端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的,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鞭上那些倒刺的尖端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划过,砸在了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巨石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如镜。
粗声吼道:“喂,兰德斯!这东西块头是够吓人的,但这攻击方式……怎么感觉有点虚啊?都打不到人的……速度和刚才那些尸兽比也没快到哪里去,防御也就那么回事,比咱们上次在伪兽潮里硬碰硬干掉的那条能钻地掀山的大地蚓可差远了!”
兰德斯手腕一抖,黑白剑芒如同灵蛇甩尾一般将另一条袭来的触须悄然湮灭。他冷静地回应,同时脑海中星兽系统的赤色光门正在高速闪烁,将一道道分析数据流投射在他的意识中:
“你的感觉没错!我的系统显示,虽然无法明确分类归纳,但其物理攻击强度、移动速度、结构防御硬度等基础数值均未达到这个形态的预期阈值,架构也不稳定……但比较异常的地方在于它的能量总读数极高,且骨肉特性呈现出尸兽特有的‘动态修复’特性……所以,关键在于它超乎寻常的恢复力和承受伤害的能力……那个死兽统领,是想用这东西活活耗死我们!”
“死兽统领?谁?哦——是后面那个手舞足蹈、干瘪得像根芦柴棒子的家伙吧?!”
拉格夫顺着兰德斯的暗示望去,一眼就锁定了在骨肉蜈蚣后方,正念念有词、不断挥舞手臂的巴莱莫,并瞬间给他起了个“贴切”的外号。
他那双被岩石覆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终于看到了“幕后黑手”长什么样——不是他想象中的三头六臂,不是他想象中的嗜血巨兽,只是一个瘦弱的、干瘪的、穿着灰色长袍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
“哼!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破玩意儿,也敢算计到我们头上?兰德斯,咱们今天就给这根‘芦柴棒子’好好上一课,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好康’的!”
拉格夫咧嘴露出一个充满战意和蔑视的狞笑,那狞笑的幅度极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上下两排整齐的、在月光下反光的白牙。他的笑容中没有“友好”,没有“善意”,只有一个战士在即将投入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时,那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战意。
双拳对撞,岩石拳套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骨肉蜈蚣又一次狂暴的扑击被两人险险避开的瞬间,兰德斯与拉格夫的目光于半空中交汇。
仅仅几个急促的音节和眼神的细微变化,长年累月并肩作战所铸就的默契便让彼此心领神会。那“默契”不是语言,不是文字,不是任何可以被记录下来、教授给他人的“知识”;它是一种“感觉”,一种“共振”,一种“当你的大脑中浮现出某个想法时,他的大脑中也同时浮现出同一个想法”的同步。
一个大胆而或有奇效的战术,瞬间在二人脑中清晰勾勒出来。
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脑海中播放了一次,确认没有遗漏,确认时机可行。
他们开始执行计划。
兰德斯刻意收敛了剑芒的侵蚀范围,使得攻击不再追求一击湮灭,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次次巧妙地格挡、偏转蜈蚣挥来的骨刺触须,将其攻击轨迹引向空处,顺势在“引导”它——如同骑手通过缰绳控制马的方向,不是靠蛮力拉,而是靠“暗示”,用腿的夹紧、重心的转移、缰绳的细微拉扯,让马“自己”朝着骑手希望的方向去。
拉格夫则配合着发出更加“愤怒”和“吃力”的吼声,他的岩石拳套和冲击锤斧亦不再硬碰硬地砸击,而是多以震击和卸力的技巧,将蜈蚣砸下的腹足引导至特定的落脚点去白费力气。他不是在“卸力”,他是在“转力”——将蜈蚣的攻击转移到地面上,让地面去承受那些撞击,让地面去发出“咚、咚”的巨响,让巴莱莫误以为他们正在勉强支撑。
同时,他口中还不忘对着后方的巴莱莫大声嘲讽:“嘿!芦柴棒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这大虫子是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着?!”
那嘲讽的声音极大,大到整个山谷都能听到。它的内容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它的“效果”——刺激巴莱莫,让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让他只想尽快杀死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两人的“狼狈”后退与“徒劳”的抵抗,果然成功刺激了本就愤怒的巴莱莫和依靠其意志驱动的骨肉蜈蚣。在巴莱莫尖啸的催促下,蜈蚣那庞大的身躯带着要将一切碾碎的狂怒,紧紧追咬着“溃逃”的两人,巨大的节肢躯体蛮横地撞开沿途的一切障碍。
那“追咬”的态势是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蜈蚣不再躲避障碍,不再选择路径,只是将头对准两人逃跑的方向,然后“猛冲”,用它那庞大的、沉重的、不可阻挡的身体,撞开所有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终于,在精妙的引导下,这头庞然大物被成功诱入了山谷一侧那道天然形成的、如同巨斧劈开般的狭窄山壁缝隙之中!
那缝隙的形成年代已经不可考,应该是千百万年前地壳运动的结果——两侧的山壁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撕开,形成了一个上宽下窄、内深外浅的V形裂缝。入口处最宽,约五米;越往内越窄,到最深处只有不到两米。蜈蚣的身体宽度约三米,勉强能挤进去,但两侧的山壁会紧紧地夹住它的身体,限制它的活动。
拉格夫在前方“溃逃”,兰德斯在侧面“掩护”,两人将蜈蚣的“追咬”路线精确地引导到了那条缝隙的正前方。在蜈蚣距离缝隙入口只有不到数米时,两人同时向两侧闪开——拉格夫向左,兰德斯向右——将蜈蚣面对的道路完全让了出来。蜈蚣那简单的、被愤怒驱动的“大脑”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他们突然让开了”,它的身体已经因为惯性无法停下,一头扎进了缝隙。
就在它前半身猛地挤入缝隙的刹那,战术的核心要点便已达成!
两侧坚硬无比、饱经风霜的岩壁如同天然的枷锁,瞬间极大地限制了它躯体的扭动空间。那“限制”不是人施加的,而是自然施加的——岩石的温度、岩石的硬度、岩石的质量,都比蜈蚣的身体更“重”。岩石不会因为蜈蚣的挣扎而移动,不会因为蜈蚣的攻击而破裂,不会因为蜈蚣的存在而改变形状。
那数百对疯狂划动的腹足此刻成了累赘,不是“武器”,而是“绊脚石”,它们在转动时不断地与粗糙的岩壁摩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那声音如同有人用一把钝刀在石板上缓慢地、反复地刮,每一下都让人感觉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挥舞的骨刺触须更是难以施展,不是撞在岩壁上折断,就是被卡在缝隙之中。那些折断的触须在“弹”回蜈蚣身体时,会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无力地垂下,滴落着暗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的行动骤然停滞,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空有庞大的身躯和力量却无处发泄。每一次挣扎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能量,而每一次付出的能量,都在加速它的“终点”。
“就是现在!”兰德斯与拉格夫异口同声地发出雷霆般的暴喝!
兰德斯眼中精光如电,他毫不犹豫地将异骨武器收回,双手握住背后机械阔剑的剑柄并在某处机括灌注能量后一按,只见阔剑发出密集而清脆的金属咬合与变形声,剑身高速分解、重组,形态在刹那间遵循他的意念而彻底改变——化为一面边缘布满狰狞旋转锯齿、中心厚重、盾面也同样有着同心圆状锋利刃纹的巨大刀轮盾!与此同时,他体内与伙伴“小轰”的力量共鸣提升至全新的高度,身躯在一阵星蓝微光中进入更深层的极限融合形态,澎湃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刀轮盾。
“嗡——轰!!!”
得到更强能量支持的刀轮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发挥出赋能武器的特性,体积再度膨胀,眨眼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三米、仿佛能遮蔽一小片天空的死亡圆盘。其上无数高速旋转的锯齿撕裂空气,带起恐怖的气流漩涡,散发出无坚不摧的毁灭气息,悬浮于被困蜈蚣的正上方,投下死亡的阴影!
——此即为, “天磨” !自上而下,碾碎万物!
与此同时,拉格夫与他身旁的石牙野猪伙伴周身爆发出如同大地核心般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瞬间也进入了完全融合形态。他再度怒吼一声,如同山神发威,粗壮如同石柱的双臂青筋暴起,狠狠插入脚下的大地!“地牙突杀!起!”
“轰隆隆——!!”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他的怒吼中颤抖!被引动的深黄色地脉之力如同苏醒的地龙,在骨肉蜈蚣身下的地面疯狂汇聚、奔涌!下一瞬,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破碎!无数巨大、尖锐、边缘布满嶙峋棱角的弧状岩石尖刺,如同从地狱破土而出的巨兽獠牙,裹挟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自下而上,以一种狂暴无比的螺旋之势,狠狠地咬向被卡死的蜈蚣躯体!
——此即为, “地碾” !自下而上,贯穿撕裂!
天地合击,磨灭无间!
上方的“天磨”带着裁决般的意志,如同陨星般轰然压下,旋转的锯齿无情地切割、研磨着触及的一切!
下方的“地碾”带着大地的愤怒,如同狂澜般冲天而起,尖锐的岩牙野蛮地旋刺、撕裂着禁锢的目标!
而被死死卡在狭窄岩缝之中难以动弹的骨肉蜈蚣,此刻真正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它徒劳地挣扎着,却只能让身体更深地嵌入那毁灭性的夹击之中。
“咔嚓!咔嚓——轰隆隆!!!”
在那一上一下、蕴含着极致物理破坏力的“天地磨盘”无情合击之下,骨肉蜈蚣那赖以生存的坚韧结构与庞大体积,此刻成为了它缓慢死亡的刑具。它的骨骼在刺耳的碎裂声中被寸寸碾为齑粉,它的血肉在高速的研磨下被瞬间化为肉糜!
最终,在一连串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碾压与轰鸣声中,这头由无数尸兽强行融合而成的扭曲造物,彻底停止了蠕动,化为了一滩再也无法分辨出原本形态的、混合着惨白骨粉与暗红肉糜的污秽之物,深深嵌入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山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