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抓着梅苏的袖子不松手。
“昨日,我贪看那落水之人,公子被人劫走了都不知道,是我无能。”
梅苏拍了拍宝珠的手道:“这不是你的错,别人处心积虑之下,我们防不胜防。后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闻到了香料的味道,那是我选来给公子的,怎么会忘记呢?”
“后面的路上,香料没了,我也没洒,宝珠真聪明,这样也能找到。”梅苏不吝啬于表扬。
“这倒也不是我的功劳,多亏了这些锦衣卫大哥的帮忙。”宝珠羞涩一笑道。
梅苏这才把目光移向一旁的几个大汉身上。
“卑职不才,有负陆千户所托,让梅县丞受惊了!”,一个双目通红的大汉拱手致歉道。
梅苏知道这人大约就是刚刚被她扬了一脸茅草屑的人。
那人见梅苏一直盯着他,立刻羞愧起来,“都是卑职蠢钝,居然没认出梅县丞。”
“不怪你,是我差点弄瞎了你的眼睛。我是想问你一下,陆遥是不是从巴县开始就让你们跟在我身后了?”
“您离开巴县之时,陆千户担心您遇到意外,便让我等保护您的安全。”红眼大汉恭敬地道。
梅苏点了点头,难怪陆遥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
“这次多亏了你们,多谢!敢问,原本在这里的那些匪徒呢?”,其实,梅苏最想问的是娘亲可还好,可她必须先把事情理顺,必须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特别是那个所谓的先生!
“我们到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匪徒了,此人正要,正要杀了林夫人,情急之下,我一个飞刀过去,那人便死了。所以,没能留下活口,是卑职疏忽了。”
梅苏心里一颤,差点,差点她就失去了娘亲,“这如何能怪你呢!宝珠,我娘亲呢?”
宝珠看着梅苏略略红肿的眼皮,心内疼痛,哑着嗓子道,“夫人刚睡下了。”
梅苏点了点头,娘亲这些天怕是一点儿也没能合眼。
“我去看看她。”
宝珠扶着梅苏向驿站的一处尚完好的房间走去,“我看夫人的情况实在不易再搬动了,所以才做主在这里休息一宿。怕那些人又会回过来,这才让那些锦衣卫大哥熄了灯,多加警戒的。”
“他们不会回来了。”梅苏低沉道,“是我把他们想得仁慈了!”
人们总喜欢以己度人,梅苏以为这些人至少会等阿尔他们回来。可是,他们为何要等阿尔回来呢?
林瑛娘已经交代了所有,没有了价值,可以一杀了之,她梅苏在他们拿到那所谓的信物后,自然也没有价值可言,在他们的原计划里,自然也会被阿尔了结掉。之后,他们再在其他地方会和即可。为何要留在这危险的驿站呢?
是她疏忽了,是她把娘亲想得过于强大了,她差一点失去了娘亲。梅苏的指尖紧紧掐在了掌心里,只有这种持续不断的疼痛能抵消她心里的疼。
“就在这里。”,宝珠指着面前的破落屋子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梅苏轻轻推开门扉,侧着身子挤进了屋内。
屋里似乎点了安魂香,味道舒缓悠长,宝珠有心了。
梅苏轻手轻脚地向床边挪去,虽然光线昏暗,但她依然能看见棉被下那蜷缩成一团的人影,随着呼吸节奏起起伏伏。
梅苏跪在床边,就着破窗里漏进来的昏暗月光,仔细打量起娘亲来。
她一边的脸肿了,唇角依然有未愈合的血痕;她的秀发何时染上了霜华;她的身体何曾这样娇小过……
梅苏的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下。
“不要……,不要……”,林瑛娘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手臂胡乱挥舞着。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梅苏惊慌地上前抱住林瑛娘的臂膀,阻止她伤害自己。
林瑛娘依然没有从噩梦中惊醒,只是她被箍着臂膀,不能动弹,便整个人晃动起来。
梅苏只能抱着她,不断轻声安抚,渐渐地林瑛娘安静了下来。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林瑛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苏苏,你来了。”
梅苏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娘亲醒了,我去叫宝珠给你净脸。”
梅苏害怕自己再过会儿会控制不住地在娘亲面前落泪,便转身想要出去,却被林瑛娘一把抓住了袖子。
“苏苏,坐下,娘亲想和你说会儿话。”
“娘亲何不多休息会儿。”梅苏的鼻子也堵住了,声音闷闷的。
“傻孩子,娘亲没事,哭什么呢!”
被林瑛娘说破了的梅苏决定破罐子破摔,她索性也不装了,转身猛地一扑,倒在了林瑛娘怀里。
“娘亲,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瑛娘感觉胸口的衣裙濡湿了,她摸了摸梅苏的发顶,“傻孩子,你胡说什么呢?这事情和你有什么相关?”
梅苏抬起脑袋,泪眼朦胧地看向林瑛娘,“娘亲,这事情,我到如今还是糊里糊涂的,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会牵扯到储位之争里去的?我起先想着,是不是和宝珠爹贪下来的钱有关?可那些人似乎又认为我是什么真龙之子?”
林瑛娘抚摸着梅苏的脑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其实,起先,我也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其实,那一日不过是无数日子里最普通的一日。
自从无瑕绣坊流传出有异色双面绣的传闻,而林瑛娘询问无果后,便一直在回忆着以前从一位挚友处听说过的绝技。
那日,林瑛娘走在路上,脑子想着那异色双面绣之事,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在与她擦身而过之际,突然低声道,“徐娇盈。”
林瑛娘一个晃神,谁?
徐娇盈是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她的绝技便是那异色双面绣,可是,后来有一日,她突然不见了,从此再无踪迹。
那人是怎么知道徐娇盈的名字的?
林瑛娘展目向前望去,越过层层人影憧憧,突然,那人转过身来,对着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