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安静下来时,沈知棠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被雪埋住,只有头和右手露在外面。
冰镐还死死卡在岩缝里,绳子紧紧勒着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如果没有这根系绳,她已经被卷下山去了。
“知棠!知棠!”颜瑛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知棠向下看去,底下也是一堆积雪,看不到颜瑛瑛。
但她能发声,就证明至少还活着。
“我没事!你呢?怎么样?”
沈知棠张口,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扭动身体,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周围的岩壁已经被怒奔的雪流洗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花岗岩,而刚才她踩着的那块冰面,已经被掀掉了一层,露出下面黑色的基岩。
“我也还好,你等我。”
颜瑛瑛喊话之后,良久,下面有一处雪团动了。
是颜瑛瑛。
她顺着绳子慢慢爬上来,脸色比雪还白:
“天杀的,是板状雪崩。这几天升温太快,背阴面的雪层松动了。”颜瑛瑛一脸庆幸,“幸好我们不在雪崩的主槽里,不然咱们小命都要丢在这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知棠看她除了脸色苍白,其它并无伤处,放下心来,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说:
“喝口热的,镇定一下。”
颜瑛瑛接过保温杯,打开杯盖,喝了一大口,然后惊喜地道:
“是热可可!”
“对。”
沈知棠用力点头。
“舒服,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还能再爬一千米高峰。”
颜瑛瑛调皮地开玩笑。
“呵呵,就你皮。拿着吧,杯子不用给我,我这还有。”
沈知棠也掏出一个同款的保温杯,打开杯盖,喝了起来。
热可可提供的愉悦情绪,还有高能量,让整个身心舒缓下来。
“喂,你们还好吗?快上来,再不爬,到地方天就黑了。”
约瑟夫逃过一劫,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没有她们那么害怕,被 催眠的人果然不一样。
此时的约瑟夫,感觉应该像是在做梦一般。
做梦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走吧,跟上。”
沈知棠确定颜瑛瑛没事后,收起保温杯,继续往上爬。
她们还是沿用刚才的队形,沈知棠在前,比颜瑛瑛多个十米左右,如此一来,万一沈知棠有什么意外,也不会牵连到颜瑛瑛。
两次有惊无险的经历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爬上了少女峰的主峰。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谷,四周有山峰耸立,能看到两座山峰之间,有一条较为低平的雪道,似乎可以通向外界。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当初骡马应该最远是来到这个地方。
走在前面的约瑟夫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然后以手触地,泪流满面。
沈知棠和颜瑛瑛大惊,上前一看,也不由沉默了。
原来,这里的冰雪有所融化,露出下面整块晶莹的冰面,冰里露出许多张面带绝望和恐惧的人脸。
他们身边,还有一些骡马的尸体。
可想而知,这就是那批被残杀的骡夫。
不过,从这里看着清晰,实则要把这些人挖出来,仅凭他们三人还是做不到的。
先不说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挖开十几米厚的冰层,就是挖开了,会不会引发雪崩也不好说。
就算不会雪崩,挖出来后,如何将尸体完整地转运下去,也是一大难题。
“约瑟夫,他们在这里安眠了很多年,继续让他们在这里安息,等后人们有更先进的科技,再把他们带回老家安葬。
现在就把他们挖出来,可能还会破坏他们的身体。
亲眼看到他们还保存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沈知棠安慰约瑟夫。
她的话带着催眠的力量,约瑟夫的情绪被很快安抚好了。
他擦干眼泪,手指着上方的冰壁说:
“上面,有东西。”
沈知棠把手遮在眉头,挡住刺眼的阳光向上看去。
就见上方二十多米的冰壁上,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一抖一抖的。
“走,你带路,咱们上去瞧瞧。瑛瑛,你在下面警戒,接应,要是没什么情况,我们上去后,我再叫你。”
沈知棠做了一个战术安排。
“好。”
颜瑛瑛只要看住下方,就能保证沈知棠的安全。
她才不信上面现在会有人在。
这么多年,那些小胡子的信徒,现在就算活着,也是垂垂老矣,还有本事住在冰山上?
约瑟夫打钉,固定安全绳,他做得很专业。
沈知棠一路跟着他,省了不少力气,也信任了他专业的处理能力。
约瑟夫往上,很快就爬到了有红色东西的地段,他突然停下身形,对下面的沈知棠喊道:
“这里有一个洞。”
沈知棠加速往上爬,嘴里喊道:
“先在外面等我,小心里面危险。”
约瑟夫果然挂在雪壁上等她。
沈知棠快速爬到他的高度,看到眼前一幕,她也不由惊叹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三米高的冰洞,洞口挂着一条条冰帘,像一排透明的牙齿。
而刚才看到的红色,是一块小胡子当年旗帜的碎布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洞口,一半粘在冰块上,一半探出洞外。
沈知棠用冰镐敲碎冰帘,洞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
她拧开头灯,光扫进去,首先看见的是墙上的涂鸦:
一个小胡子近卫队的骷髅徽,下面用她熟悉的紫色水笔写着日期“1945.4.28”,正是小胡子自杀的前两天。
里面堆积着大量的铁皮箱子,足有上百只。
箱子的铁皮已经锈成红褐色,锁孔里塞着当年的蜡封。
沈知棠示意约瑟夫在洞外等,然后脱开安全绳,走进洞里。
她蹲下来,老练地用多功能刀撬开锁扣,箱盖掀开的瞬间,露出满眼的金黄,是一块块的金锭,上面还印着帝国银行的鹰徽。
再打开旁边箱子,她发现一半的箱子装满黄金,一半的箱子是各类艺术品,什么珍贵的瓷器,有数箱剥去画框、一摞一摞卷起来的油画。
在最下面的一个箱子里,她搜出一份宝藏清单,记载着从欧洲各国掠夺的艺术品和黄金的最终去向。
“知棠,你们怎么样了?我要上去吗?”
颜瑛瑛在底下大声问。
“上来吧!”
沈知棠心中一动,还是得让颜瑛瑛目睹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