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灿谨慎地放出神识,细细扫过那片开阔地。
接着他跳下树冠,压低身形,快速穿过这片空旷地带。
走了一段,同样的局面再次出现。
又是大片区域空无一兽。
洛灿感到诧异,停下脚步,拿出五一给的地形图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接近一处叫做石霞坡的地方。
“什么味道?”
这时,洛灿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周围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感知片刻后,他小心沿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密实的灌木丛后,前方地势缓缓抬升,形成一道长满杂草和低矮灌木的高坡。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从高坡的另一侧传来,持续了不到半息便戛然而止。
洛灿心下一颤,身形更低了几分,脚步放得更轻。他爬上高坡,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透过缝隙望向下方的场景。
数十丈外,一块天然的平坦高地上,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不清的妖兽。
它们低垂着头颅,前肢贴地对着一座高台,姿态恭顺如同朝拜,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高地。
高台近前,十余只体型庞大,妖气强横的二阶妖兽围成半圈,正在争抢着什么。
洛灿的目光从妖兽们的缝隙间透过去,看清了那东西。
一具人的尸体,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双小腿还保持着完整,血淋淋地落在碎石间。
洛灿眼中一沉,目光继续向上移动。
高台上还有十几道人影,各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在一起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周围那些被撕碎的尸体残骸和满地的血迹,已经将他们仅存的一点勇气彻底击碎。
高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石块砌成的石台,形状还算规整,泛着暗沉的幽光,看起来有些诡异。
石台上面躺着一个人影,看身形是一位女子,披散着黑发,双眼紧闭,头歪在一旁,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方才那声惨叫,应当就是她发出的。
嗡。
就在这时,洛灿的瞳孔骤然一缩。
石台旁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
它浑身漆黑,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黑雾之中,佝偻着身子,四肢细长。它的面部同样被黑雾包裹,只有一双慑人的绿色光瞳在其中闪烁,看清后竟是一副骷髅。
它缓缓俯下身,贴近石台上那个女子,像是嗅了嗅她。
然后洛灿看到,女子身上竟有一缕白色的烟气缓缓飘出,朝着那具骷髅的口鼻处涌去。
突然,女子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紧闭的双眼猛烈颤动,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片刻后,她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彻底没有了生息,安静地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众人见状,皆是恐惧地别过头去,有人蜷缩着往同伴身后缩。
嗬嗬嗬……
骷髅发出一阵干哑的低笑,一把抓住女子尸体的脖颈,转过身来。
噗通。
它将女子扔下了高台。
下方的妖兽顿时骚动起来,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都想要上前争抢。
但碍于前排二阶妖兽的威严,它们跃跃欲试地伸着爪子,谁也没有真的冲上去,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具尸体落在碎石间。
嗷!!
轰隆。
突然间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骤然横扫全场,如同实质的山岳压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那些二阶妖兽齐齐伏低了身子,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方才还喧嚣的兽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高台后方跃出,稳稳落在高台中央。
是一头虎形妖兽。
通体漆黑如墨,毛发如同一层细密紧实的鳞甲,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体长足有两丈开外,四肢粗壮有力,爪尖如同弯刀般扣入石面。
一双赤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下方的兽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它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打了个响鼻,白气从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三阶。
洛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扫过下方时,他甚至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的方向停顿了一瞬,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然而那头三阶虎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不紧不慢地走到黑雾骷髅身旁,趴了下来。
“一伙的....”
洛灿心中一沉。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这两者会不会打起来,如今希望彻底破灭了。这头三阶妖兽居然与那骷髅是一起的。
高台上,骷髅再次伸出了枯枝般的手爪,随意地抓向俘虏群。
它抓住了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面黄肌瘦,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被抓住后只是发出细微的哭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要啊,救救我,我不想死!另一侧,一个年轻的女子忽然崩溃般地哭喊起来,她的声音尖利绝望,像是将所有积压的恐惧在一瞬间释放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四周乱拜,有没有人能救救我们!仙师…仙师大人…求求你们…
她的哭喊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了几下便被兽群的骚动淹没。
没有人回应她,一旁的几个人呆呆地看着被拖上石台的中年人,像是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洛灿趴在灌木后,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的胸中翻涌着一股不忍,但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自己此刻出去与送死无异,三阶妖兽远不是现在的他能面对的,他没有任何把握救人。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离开。
洛灿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默默取出留影石握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将眼前的一幕一幕无声地记录下来。
很快,他记录完了。
高台上,骷髅再次抓住一名女子,她的身躯剧烈抽搐,白烟从她体内飘出,被黑雾骷髅贪婪地吸走。
洛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身形慢慢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数十丈远,彻底离开了那片高坡的视野,他才转过身,换了一个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