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回到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原本连成一片的营地已经被拆了大半。
帐篷一座接一座地卷起收好,石木搭建的永久性建筑也被炼器殿的弟子们一一拆解。
拆下来的石材码得整整齐齐,木材按长短分类捆扎,连之前嵌在崖壁上的临时阵法都被小心地抠了下来。
几十个炼器殿弟子在营地间穿梭忙碌,搬材料的搬材料,装储物袋的装储物袋,有条不紊。
炼器殿办事就是这速度,风胡子才宣布撤离不到两天工夫,大半个营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照这效率,用不了几天就能启程出发。
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炼器殿总部……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地方,自己和炼器殿的关系也够密切,从筑基期开始,他一半的身家都是从炼器殿手里赚来的……
可要说回来,这炼器殿总部他倒是一次都没去过。
只听风胡子说,好像是在南洲和中洲交界处的火山群中,把一整座死火山改造成了城池,底下地火终年不息,炼器室随便用不收钱。
这绝对是现在整个修仙界最适合炼器的地方!
正好这次跟着几位老宗师去开开眼界!
只是他环顾了一圈,青炎子不在,风胡子不在,墨铁心不在,欧妙手也不在。
四个老宗师一个都见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落在他身前!
白若泠抬手便在他肩头拍了一掌,力道不大,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恼意:
“去哪里了?整天都不见人影!”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拆帐篷的炼器殿弟子纷纷扭过头来。
一个金丹女修,抬手就拍元婴修士的肩膀,还责问他去哪了,他们的眼神在林峙和白若泠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表情精彩得很。
林峙自然将周围人的目光看在眼里,干咳两声,压低声音道:“白师姐,我好歹已经结婴了,不要面子的吗?”
白若泠张了张嘴,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收回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一些,板着脸道:“那……林大仙师在忙什么?”
她这副刻意恭恭敬敬的样子反而让林峙浑身不自在。
他摆摆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以前那样吧。”
白若泠放下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一笑,方才那股恼意便散了。
林峙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候他撞见白若泠正在沐浴,当时的白若泠已经是金丹修士,而他不过是个炼气期的杂役。
她拔剑便要杀他,他连滚带爬地逃命,差点真死在她剑下……
后来,一路走到现在,称呼还是“白师姐”,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这习惯一时也改不了了。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堆放矿石的僻静角落,周围不再有搬东西的弟子走来走去。
白若泠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问道:“血枯那边,怎么处理?”
林峙看了她一眼:“他当年杀了你姐姐,你不想报仇吗?”
白若泠咬牙,一字一顿地道:“自然想。这几日我每天折磨他。让他醒过来疼,疼到昏过去再弄醒。”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发冷,“但他撑得住。这个老魔头虽然贪生怕死,骨头倒是不软。普通的皮肉之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白若泠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天两天。
“那便先这样吧。交给师姐,你想怎么样都行,能套出更多情报自然更好。”
白若泠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眼下营地要搬走,他又该如何处理?总不能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元婴邪修招摇过市。”
林峙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师姐你呢?有什么打算?回九霄圣域还是落霞宗?”
白若泠沉默了一阵。
她偏过头去看着远处正在拆解最后几座石屋的炼器殿弟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不想回去了。落霞宗现在和九霄宫走得那么近,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九霄圣域更不用说了,沈无涯虽然是宗主,但他对九霄宫言听计从。我想先将血枯的事了结,然后回东洲,回家。”
她顿了顿,“祭拜姐姐,告知家里。十几年没有回去了,爹娘……那边,要是知道我手刃了仇人……”
林峙点了点头:“行。那便先随我去炼器殿总部?那边是几位前辈的地盘,总归安全得多。更可以关好血枯,省得他跑了。”
白若泠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
然后她看了看林峙身边,发现少了个人,便问道:“柳师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林峙道:“她也要去往生门试试能不能突破瓶颈。就像我和你在里面经历过的那样。往生门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估计有几年见不到她了。”
白若泠一听,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她也去了?万一……”
万一一不小心被师妹超越,那自己这个师姐的脸往哪搁?
柳青璇的天资本就极高,若是再经历百世轮回锤炼神魂,出来后突破金丹巅峰甚至结婴都不是不可能!
自己被林峙甩开也就罢了,连师妹也要超过自己了。
她咬牙道:“不行!我也得抓紧时间修炼了!不能整日在这守着血枯浪费时间。”
林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若泠已经转身大步朝关押血枯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
林峙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然后他转身朝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帐篷走去,那帐篷是风胡子的临时指挥所,也是四个老宗师所在的地方。
帐帘厚重,里面的声音却隔都隔不住。
“这构思真巧妙!”
风胡子的粗嗓门从帐帘缝隙里炸出来:“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哪个哪个?给老夫看看!”青炎子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看了多久了!该我了!”这是墨铁心的声音,竟然也比平时大了几分。
然后是欧妙手难得响亮的惊叹:“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再看一遍这段……老欧我炼了这么多年器,这句话的意思还是没看明白。”
林峙掀开帘帐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四位宗师正围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小型阵法四周,阵法中央悬浮着那枚碧绿的玉简。
阵法将玉简中的内容同时投射到了四个方向,每人面前各有一面灵力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和炼器图谱。
这就是他们吵了半天想出来的法子。
四个人不用抢了,同时看,对着四块光屏各看各的。
但风胡子一边看自己的,一边还忍不住去瞄墨铁心的光屏,墨铁心侧过身子挡住他的视线,风胡子又扭头去瞄青炎子的。
四个人在帐篷里挤来挤去,活像四个抢糖的孩子。
风胡子盯着自己面前那面光屏上的一段话,眼睛越睁越大,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
“太妙了!太绝了!这法子得试过才知道!该死!这里东西不够!”
他着急地原地转了一圈,一抬眼正好看见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的林峙,忙问,“林贤侄,忙完了?”
林峙点头。
风胡子二话不说,一手拽住青炎子,另一手去拉墨铁心,同时朝欧妙手吼道:
“都别看了!抓紧回去!到了总部再研究!”
欧妙手不情不愿站了起来……
林峙默默退出了帐篷。
帐帘落下,将里面的争吵声闷在帐篷里。
他摇头叹息:
看来这枚玉简还得在他们手里待上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