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几个当妈的连连点头,眼圈都红了。
苏清风又说:“卫生所也是,药架子空荡荡的,头疼脑热都没药,得跑公社卫生院。来回几十里路,耽误事。咱得进点药,退烧的、消炎的、止疼的,常用的都得备上。再请李大山给咱培训几个卫生员,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在家就能看。”
王老根吸了口烟。
“这个好!我上回拉肚子,硬扛了两天,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公社,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苏清风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件,扫盲班。咱大人也得学文化。不能当一辈子睁眼瞎。晚上来学校上课,请老师教咱认字、算账。以后签个名、看个信、算个账,不求人。这个得自己出钱,一家出个几毛钱,请老师上课。”
刘二婶又喊了:“几毛钱不贵!我出!我可不想当睁眼瞎,上回去供销社,人家让我签字,我画了个圈,人家笑了我半天!”
人群又笑了。
苏清风把五根手指攥成拳头。
“这五件事,是咱屯子的三年计划。砖窑厂、手工作坊、机器、学校、卫生所、扫盲班。一件一件干,三年之内,咱西河屯肯定大变样!”
台下掌声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
林大生在后面使劲拍手,巴掌都拍红了。
可也有人担心。李婶站起来,皱着眉头。
“清风,你说的这些,听着都好,可得花多少钱啊?咱那六万多,够不够?”
苏清风说:“六万多不够。可咱不是一次花完。先干最急的,赚了钱再干下一件。砖窑厂烧了砖,卖了钱,再买拖拉机。拖拉机买了,帮人拉货赚运费,再盖学校。一步一步来,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王老根又问:“那钱还分不分?”
苏清风说:“分,但不是全分。留一部分搞建设,剩下的按工分分给大家。各家各户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干活也有劲儿。”
林大生这时候站出来了,敲了敲桌子。
“清风说得对!我赞成!咱不能光看着眼前那三瓜两枣,得往远了看!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有人喊。
“那就这么定了!”
林大生一锤定音,“具体怎么留,怎么分,回头队委会再细商量。现在还有一件事,清风刚才说,咱屯子应该自己搞个供销社。老去别的屯子买东西,不方便。咱自己开一个,卖油盐酱醋,卖布匹针线,卖糖卖烟,方便大伙儿。”
刘二婶又喊了:“这个好!我上次去杨树屯买盐,来回走了十几里路,脚都磨出泡了!”
王老根也点头。“对,自己开一个,省得跑腿。”
林大生在本子上记下来。
“行,我明天就去公社申请,争取年前把供销社开起来!”
掌声又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
过了两天,公社那边来了消息。
林大生牵着他那马车,从公社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把车往院门口一扔,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了苏清风家。
王秀珍正在灶屋里蒸馒头,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林大生那脸色,愣了一下。
“林叔,咋了?供销社没批下来?”
林大生把狗皮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没批。公社说了,咱屯子自己开供销社,不符合规定。买东西得去公社供销社,不能自个儿开。”
王秀珍皱了皱眉。“那咱以后还得跑那么远?”
林大生摆摆手。
“别急,我还没说完。供销社虽然没批,可公社带来另一个好消息。”
他坐到炕沿上,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着,脸上慢慢有了笑模样。
“公社说了,要学习咱西河屯的致富经验。县里同意了,全县开荒建设!每个公社都要派人来咱这儿学习。”
王秀珍愣了一下。
“学咱?”
林大生点点头。
“对!学咱!学咱种水稻、种甜菜、养长毛兔。县里说了,农民想吃饱,就得多种地,多开荒。咱屯子这回可出了名了!”
苏清风从里屋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叔,那咱屯子明年是不是还得扩大开荒?”
林大生一拍大腿。
“那当然!县里都发话了,咱还不使劲干?明年开春,咱把后山那片坡地也开出来,少说还能多两百亩!”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清风,到时候你还得出主意。咱屯子靠你发财呢。”
苏清风笑了笑,没接话。
“林叔,这事不急。开荒也得等明年开春,雪化了才行。这会儿才十一月底,天寒地冻的,地都冻实了,镐头刨不动。”
林大生点点头。
“也是。那就等明年。反正消息带到了,大伙儿心里有底了。”
他站起来,戴上帽子,“行了,我回去了。你们忙着。”
王秀珍留他吃饭,他摆摆手,牵着马车走了。
苏清风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门口,哈出一口白气,心里头琢磨着。
全县开荒,学习西河屯经验,这是好事。
可活儿也多了。
他这个没当上小队队长的人,倒是悠闲得很。
想起当初选小队长的事。
那时候投票,他差一票没选上。
现在想想,幸亏没当上。
当了队长,这会儿得忙得脚打后脑勺,开会、跑公社、安排生产,哪还有时间进山打猎、看陷阱?
他转身进屋,把棉袄穿上,从墙上取下那杆53式步骑枪,又从柜子里拿出背篓。
王秀珍看见他收拾东西,问:“又要进山?”
苏清风把枪背上肩。
“嗯。去看看陷阱。好几天没去了,兴许有货。”
张文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递给他。
“戴上,外头冷。”
苏清风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又戴上狗皮帽子,裹得严严实实。
小白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以为要带它去。
苏清风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看家。回来给你带兔子。”
小白听不懂,可看见他没带自己,委屈地呜了一声,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