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和顾长林同时退到阴影里。
手电光扫过煤球堆,没有照到他们。
年轻警察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真他妈多老鼠。”
他说完就走了。
昭阳压低声音:“阿胜还在外面。”
顾长林:“他可能已经被人带走了。”
昭阳脸色变了。
“谁带走的?”
“应该是陈三火。”
昭阳差点一刀就捅了过去。
“你们合伙耍我?”
顾长林摇了摇头。
“他救你兄弟,你救你爸的东西,分工而已。”
“我凭什么信那个陈三火?”
“现在信不信都没用,阿胜要是留在外面,王队一查摩托车,马上就能查到你头上。”
昭阳把火气压下去。
“你们这些老家伙,做事都喜欢帮别人安排好?”
顾长林看着他。
“年轻的时候我也不喜欢,后来才发现,不安排好,就要死人。”
昭阳收起了刀。
“带路。”
顾长林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暗处。
他们穿过两条窄巷,从一间塌了半边墙的旧屋钻了进去。
屋里全是潮味。
墙角有一堆碎瓦。
顾长林过去搬开一块木板,下面露出半截水泥盖,他用脚踢了两下,盖板就松开了。
一股臭水味冲了上来。
昭阳捂住了鼻子。
顾长林看了他一眼,“你爸当年还真会选地方。”
“他说越臭的路,抢的人越少。”
昭阳没话说了。
这话确实像他爸能讲出来的。
他们弯腰钻了下去,排水沟很窄,只能弓着身子走,头顶时不时传来脚步声,警察就在上面。
顾长林大概走了十几米就停下,伸手在墙上摸。
昭阳听见上面有人在喊。
“市局的人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周处还没到,先别动那面墙。”
周处。
昭阳心里沉了一下,又是周建华。
顾长林回头看了他一眼。
昭阳没出声。
顾长林在墙上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头,用力往里一按。
咔。
旁边一块砖陷了进去,前方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顾长林:“快。”
昭阳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小,只能蹲着。墙面上有一道刻痕,不是字,像一只鹰,鹰头朝着左边,眼睛的位置是空的。
顾长林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片,塞进了鹰眼。
他又转头看昭阳。
“钥匙。”
昭阳没马上拿出来。
“你不是说第三把钥匙的线索在这里?”
“对,但要用第二把钥匙来取。”
昭阳盯着他。
“老曹刚把钥匙给我,你就知道了,你们有联系?”
顾长林:“老曹没联系我,是陈三火看见了。”
“他看见我拿钥匙?”
“他一直都在诊所外面。”
昭阳心里骂了一句,今晚这帮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能藏。
他摸出南库的钥匙,但没有全交给他。
“我来。”
顾长林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
鹰头下面有一道细缝,昭阳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墙后掉下来一块薄砖,砖后面是一个油布包。
昭阳把油布包拿出来,手里很轻。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半张地图,还有一枚黑色的牌子。
牌子上面刻了两个字。
白云。
昭阳看向顾长林。
“这什么意思?”
顾长林的脸色变了。
“第三把钥匙,不在庆丰。”
“在哪?”
“白云山。”
昭阳刚想说话,上面突然传来一道他熟悉的声音。
“墙先别砸。”
声音很稳,昭阳听过,是周建华,他真的来了。
顾长林立刻按住昭阳的肩膀。
“别出声。”
上面有人说:“周处,王队已经把现场封了,洞口里面有砖墙,可能跟命案有关系。”
周建华:“命案归命案,墙归墙,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碰。”
王队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处,这墙后面,好像有人动过。”
周建华停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的?”
王队:“砖缝里有新落的灰。”
周建华的声音冷了点。
“那就更不能动了,等技术科来。”
昭阳蹲在下面,手里捏着那半张地图。他是在拖时间,还是在等什么人?
顾长林贴着墙在听,他的脸色很不好。
昭阳低声问:“周建华是哪边的?”
顾长林:“当年他还没资格入这个局。”
“现在呢?”
“现在他够了。”
这话跟没说一样。
上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跑了过来。
“周处,巷子外面抓到一个骑摩托的,他说是路过。”
昭阳心里一紧,阿胜?
周建华问:“人呢?”
“带过来了。”
接着,昭阳就听见了阿胜的声音。
“阿sir,我真路过的,车坏了,我修个车也犯法啊?”
周建华:“抬头。”
一阵沉默,阿胜没说话。
周建华又问:“昭阳在哪?”
阿胜立刻说:“哪个昭阳?我只认识昭通,云南那个。”
昭阳在下面闭了闭眼,这货还敢抖机灵。
顾长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上面王队冷着声音说:“带回去审。”
周建华却说:“不用,放了吧。”
王队愣住了。
“周处?”
周建华的声音很平淡,“一个修摩托的,带回去也是浪费人手。今晚所有人,都给我盯着洞口,别被小鱼给带偏了。”
小鱼,他是说阿胜?不是说被陈三火带走了吗,怎么又会在这里?
那昭阳呢,他又算什么?
顾长林低声说:“他在帮你。”
昭阳没接他的话,不管是帮他还是钓他,现在都不能露头。
上面的脚步声远去了,顾长林把那枚黑牌拿起来,看了很久。
“白云这块牌,我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爸出事的前一天。”
昭阳看着他。
“你这次又要说没时间了?”
顾长林把牌子还给他。
“这次,可以说一点。”
他靠着墙,声音压的更低了。
“那一年,你爸准备关了南库,出事那天晚上,他见了三个人,老曹,陈三火,还有一个姓周的年轻人。”
昭阳心里一动。
“周建华?”
“我没看清脸。”
“然后呢?”
“第二天,你爸就出事了,第三把钥匙没了,陈三火的左手被烫伤,老曹消失了,我被人追了三条街,一路躲到了佛山。”他看着昭阳,“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让你别信姓周的了?”
昭阳把地图收好。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要自己查。”
顾长林点了点头。
“像你爸。”
昭阳不喜欢别人老说这句话,像他爸,不代表要走他那条死路。
上面忽然传来敲墙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顾长林脸色大变。
“不对。”
“怎么了?”
“这是南库旧人的敲门法。”
昭阳看向头顶。
“上面有你们的人?”
顾长林摇头。
“这种敲法,只有进过南库的人才会。”
敲墙声停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
“里面的人,东西拿到了吧?”
昭阳和顾长林同时僵住,那声音不是周建华,更不是陈三火。
他又说:“昭阳,把白云牌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昭阳握紧了刀,顾长林伸手拦住他,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别应他。”
墙那边的人笑了。
“顾长林,你还活着啊。”
顾长林的脸沉了下去。
“你是谁?”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你以为你跟昭明远那些破事我不知道?”
一张纸从砖缝里塞了进来,昭阳捡起来,纸上只有一行字。
想救红姐,今晚十二点,白云山见。
昭阳的手机也在这时候震了,是双哥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
红姐不见了。
昭阳抬头看着顾长林,这才明白他说的是真的,他跟昭阳爸不光认识,而且很熟。
顾长林沉默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递给昭阳,照片上是昭阳爸跟他两个人的合影,昭阳爸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