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林年纪稍长,剧烈的喘气,抖着手接过高城抵来的矿泉水,语气佩服:
“老高,你 你这体能是真硬啊。我们仨在后面铆劲追,连你背影都快瞅不着了。”
“可不是嘛!” 赵锐峰喘匀了气,大嗓门还是哑的,拍了下高城的胳膊,
“你是不是以前在军区教导队特训过?我自恃野战部队天天摸爬滚打,今天跟你一比,差出一大截去。”
陆文昭靠着他缓过来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板一眼的开口:
“平均配速超大纲标准近十秒,日常训练量肯定远超常规。自己私下加练了?”
“哪用特意加练。”
高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在连队的时候,天天跟着兵一起出操。时间长了就成习惯了,歇两天不跑,浑身骨头都痒。”
沈培林听得挑眉:
“你大小也是个连长,还用得着天天跟着扎堆练?让排长班长带着不就行了,指挥员抓统筹就行。”
“对啊!” 赵锐峰立马附和,
“我在营里顶多跟着凑个早操,具体科目都是连里抓。你这也太拼了,犯得着跟兵一起遭罪?”
高城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基层指挥员,自己都做不到位,怎么带兵?
你天天坐办公室指手画脚,兵嘴上不说,心里能服你?
再说我们连那帮小子,一个比一个能拼,早上五点半就有人蹲单杠场了,我要是晚起十分钟,都能被兵甩在后面。”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弯了下,想起那个天不亮就跑圈的身影:
“连里有个兵,天不亮就起来加练,硬生生把全连的节奏都带起来了,导致全连全都提前一小时起床训练。关键是,我当连长的,总不能输给自己的兵吧?丢不起那人。”
“有道理!” 赵锐峰一拍大腿,动静大得吓了旁边陆文昭一跳,“我就烦那种光说不练的参谋,演习场连地形都跑不明白,还瞎指挥。老高你这性子,对我胃口!”
陆文昭也点点头:“其身正,不令而行。基层带兵,以身作则永远是最管用的。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带装步连,不是没道理。”
沈培林笑着拍了拍高城的肩膀:
“说实话,你一个上尉扎进咱们中级班,起初还有人嘀咕,说是不是走后门来的。现在看,光这体能、这带兵的思路,就够服众的。”
高城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这话茬,抬头往训练场尽头望了望。
日头偏西,光影拉得很长,
他忽然有点想念七连的操场,想念那群天天跟他较劲、也天天给他长脸的兵。
以前总觉得是自己带着兵往前跑,
现在回头看,倒像是那群兵,推着他这个连长,一步也不敢松懈地往前走了。
刚跟沈培林他们搭了两句话,
高城眼尖瞥见跑道另一侧冲过终点线的身影,立马撇下几个人大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了晃了晃的高恒:“大哥!”
高恒后背汗湿了大半片。
他借着高城的手劲慢慢往边上挪,喘得胸腔发疼,半晌才腾出功夫拍了拍堂弟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
“你小子…… 现在是真可以啊。我在后面铆劲追了三圈,连你影子都快瞅不着了。”
“嗨,我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高城挠了挠后脑勺,扶着他往树荫底下走,脚步放得很慢。
“还有人敢逼你?” 高恒缓过来几分,挑眉斜他一眼,“你爸都管不住你那驴脾气,谁有这么大本事?”
“他可敢了。” 高城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却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服气,“我手底下的兵。”
高恒哦了一声,心里立马有数了。他听高飞提过,七连的兵王。
他故意慢悠悠问:“你们七连不是改编散了吗?那孩子现在去哪了?”
“去军校了。” 高城随口答完,转头就撞见自家大哥探究的眼神,瞬间绷紧了弦,脚步都停了,警惕地盯着他,“大哥,你想干什么?”
高恒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抬手就戳了下他额头:
“我能干什么?我当大哥的关心你两句还不行?你看你一脸驴样,我还能跨军区跑到军校去挖你墙脚不成?”
高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嘴硬地嘟囔了句:“哦。我就是问问。”
“行了,不问了不问了。” 高恒笑着摇头,“瞧你这点出息,跟小时候一样。”
另一边,沈培林、赵锐峰、陆文昭三人各扶着一个喘得直不起腰的学员,慢慢往休息区挪。
沈培林扶着的是个机关的中校,那人扶着树干咳了好半天,才指着高城的方向喘着粗气问:
“老沈,刚才冲最前面那个上尉…… 谁啊?真他妈猛。我拼了老命往前撵,人家超我整整一圈多。”
“高城,原装甲步兵侦查连连长,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沈培林递过一瓶水,语气欣赏,“别看年纪轻、军衔不高,真本事硬得很。战术课、沙盘推演样样拔尖,不是光会卖力气的莽夫。”
这边赵锐峰扶着个装甲营的副营长,
那人叉着腰,脸涨得通红,半天顺过气来:
“我还以为我野战部队的体能算拔尖的了…… 今天算是碰见硬茬了。他这配速,搁我们营侦察排都能排进前三。”
赵锐峰哈哈大笑,拍得对方后背直晃:
“羡慕吧?人家说了,在连队天天跟兵一起出操,五公里、障碍、战术,一趟都不落。说当连长的要是跑不过自己的兵,那脸就丢大了。”
“真的假的?” 那人瞪大眼睛,“都当连长了还跟兵扎堆练?我们营的连长们,早就坐办公室听汇报了。”
“骗你干啥。” 赵锐峰撇撇嘴,
“听说他连里以前有个兵更卷,天不亮训练,硬生生把全连带得都铆着劲往前冲。他当连长的敢松劲吗?晚起十分钟,都能被兵甩在后面。”
再看陆文昭那边,他扶着的是司令部的一名参谋,
那人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阳光擦过镜片,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看他跑步的步频和呼吸节奏就知道,是常年保持系统训练的,绝不是临考核突击的。现在基层指挥员里,能沉下心跟兵一起摸爬滚打的,太少了。”
陆文昭点点头:
“他作息极规律,每天五点准出门跑圈,说是在连队养成的习惯,到点就醒,躺不住。还说以前连里有人起得比他还早,他晚起都觉得不好意思。”
三个人说着,都不约而同看向树荫下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筛下来,碎金似的落在高城挺得笔直的肩背上。
他还在跟自家大哥斗嘴,嘴角翘着,眼里亮得很,浑身都带着基层带兵人特有的精气神,不是机关里熬出来的沉稳,是天天跟兵泡在一起、摔打磨练出来的硬气。
高恒缓得差不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点:
“说真的,你现在比以前稳多了。前几年见你,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现在知道沉下心练自己、带好兵,不错。”
高城嘴一扬,又摆出那副骄傲的样子:“那是,我本来就很稳重的,大哥,你不要瞎说。”
话是这么说,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的时候,
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其实哪是他自己想逼自己啊。
扶着高恒慢慢往食堂走,风卷着路边槐树的花香扑过来,
高城走着走着就失了神。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作训服的侧兜,心里头盘算起没头没尾的念头:
要不抽空去服务社寄点吃的过去?
军校的大锅饭油水薄,许三多那小子饭量大,一顿能塞五个馒头,肯定吃不饱。
要么找个午休时间去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
问问训练顺不顺,文化课跟不跟得上,顺便敲打两句别光顾着训练学习,要劳逸结合。
他在心里把理由找了个遍,想史今、想伍六一、想指导员,想成才、甘小宁那帮跟他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混小子。
七连散了之后,各人奔各人的前程,想见一面都难。
他甩了甩头,把这点矫情的念头硬压下去,堂堂七连连长,哪能天天把想兵挂嘴边,丢份儿。
“想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高恒回头看他落在后面半步,扬声喊了句,“再不走,早上的酱肉包子都被抢光了。”
高城猛地回神,赶紧快步跟上去,嘴硬得很:“来了来了!想点战术推演的事。”
高恒斜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戳破,只抬脚往食堂方向走:
“行,战术大事。赶紧的,去晚了连粥都凉了。”
高城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心里还在偷偷盘算:
等周末吧,周末先去邮局寄两包牛肉干过去。就说是给他们送点补给,绝对不是特意给他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