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开口。
爸,您今天这饺子,吃得香吧?
袁司令:香啊,怎么了?
袁朗:您想想,要不是我把三多带过来,您能吃上这饺子?
袁司令:
袁朗:所以说啊,您这是沾了我的光。
袁司令瞪他一眼。
沾你的光?我看是你沾了三多的光。要不是三多,你能吃上这饺子?
袁朗:那不一样,三多是我带来的。
袁司令:带来的怎么了?三多是我先认识的。
袁朗:您先认识的怎么了?最后还不是跟我了。
袁司令:你小子,别得意太早。
袁朗笑了。
爸,您就承认吧,今天这顿饭,您是沾了我的光。
袁司令哼了一声。
沾你的光?我看你是欠收拾。
袁朗:别别别,我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嘛。
袁司令:少跟我贫。
他顿了顿。
不过三多这手艺,确实不错。比你强多了。
袁朗: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兵。
袁司令:你的兵?人家还没毕业呢。
袁朗:早晚的事。
袁司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齐名在外面默默收拾,耳朵竖得笔直,但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
袁司令被一阵的破空声叫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空地上,许三多正在打拳。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一拳一脚,带着风声,凌厉得很。
袁朗站在旁边,也跟着一起打,动作比许三多慢半拍,但看得出在认真学。
袁司令没忍住,掏出烟,点上,靠在窗框上看着。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许三多的招式,全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没有花架子,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要害上——咽喉、太阳穴、心口、裆部。
而且格外精妙。
有些招式,袁司令当了一辈子兵,都没见过。
看似简单的一拳,里面藏着三个变化;看似随意的一脚,实际上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这不是普通的军体拳,也不是普通的格斗术。
这是把杀人演变成了艺术啊!。
袁司令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眼前散开。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书房跟袁朗说的话,许三多会他交给袁朗的那套保命的本事,用枪的姿势和细节,小动作和袁朗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许三多的本事,比袁朗还高。
至少在近身格斗这一块,是这样。
袁朗在旁边跟着打,有些招式明显跟不上,只能学个大概。
但许三多没有藏私,一招一式都打得很慢,很清楚,像是在教袁朗。
袁司令看着看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小子。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身回屋。
齐名已经把洗漱用品准备好了,站在门口等他。
首长。
袁司令:嗯,走吧,下去看看。
齐名:
两个人下楼,走到空地上。
许三多和袁朗还在打拳。
袁司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他们打完一套,才开口。
三多啊,你这拳,跟谁学的?
许三多收了势,擦了擦汗。
首长,在连队学的,自己瞎琢磨的。
袁司令笑了。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
许三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袁朗在旁边喝水,看了许三多一眼,没拆穿他。
袁司令:行了,别打了,回去吃饭吧。
许三多:是,首长。
四个人往回走。
袁司令走在最前面,齐名跟在后面,袁朗和许三多并排走在最后。
袁朗压低声音。
你刚才那招,回头教我。
许三多:哪招?
袁朗:就是那个,一拳变三招的那个。
许三多:
袁司令在前面听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吃完早饭,许三多要回学校了。
袁司令和袁朗一起给他装东西。
袁司令从厨房里拎出一大袋冻饺子,还有一大袋酱牛肉,还有几瓶罐头。
三多,这些你带回去吃。
许三多看着袁朗和袁司令一直给他装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首长,这不用的。
袁司令:怎么不用?你在学校念书,吃得不好,这些带着,饿了吃。
许三多:首长,学校食堂挺好的。
袁司令:食堂再好,能有家里做的好?
袁朗在旁边帮忙往车上搬,一边搬一边说。
就是,三多,你就带着吧,我爸难得这么大方。
袁司令瞪他一眼。
你小子,什么叫我难得大方?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袁朗:您不小气,您就是舍不得。
袁司令:我舍不得什么了?
袁朗:您舍不得给我装这么多。
袁司令:你自己不会做啊?
袁朗:我这不是不会嘛。
袁司令:不会你还有理了?
许三多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斗嘴,忍不住笑了。
袁司令又拎出一个袋子。
这里面是我让齐名买的特产,你带回去给你同学尝尝。
许三多:首长,真不用了,太多了。
袁司令:多什么多,你那么多同学,分一分就没了。
袁朗在旁边帮腔。
就是,三多,你就带着吧,不然我爸该不高兴了。
袁司令:你少拿我当借口。
袁朗:我这不是帮您说话嘛。
袁司令:用你帮?
东西装了满满一后备箱。
许三多坐进副驾驶,袁朗坐进驾驶位。
袁司令站在车窗外。
三多,有空再来啊。
许三多:是,首长。
袁司令:下次来,还给你包饺子。
许三多:谢谢首长。
袁朗启动车。
爸,我们走了。
袁司令: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车开出去了,许三多从后视镜里看到袁司令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
袁朗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爸对你可真好,我都嫉妒了。
许三多:首长对我是挺好的。
袁朗:那你以后多来看看他。
许三多:
袁朗笑了。
这还差不多。
车停在学校门口。
袁朗没熄火,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许三多。
看了很久。
许三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拉车门。
首长,我到了。
袁朗没动。
急什么。
许三多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袁朗突然探过身,一把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但很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许三多整个人僵住了,耳朵瞬间红了。
首……首长?
袁朗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可要早点毕业啊。
声音很低,带着点热气,吹得许三多耳朵痒痒的。
许三多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首……首长,您……
袁朗抱了他几秒,然后松开,坐回驾驶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行了,下车吧。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下去的。
他站在车窗外,脸还红着。
袁朗降下车窗,冲他笑了笑。
回去吧,记得给我打电话。
许三多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袁朗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升上车窗,开车走了。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车远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学校里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又比平时重了些。
军校放寒假了。
许三多背上行装,走出宿舍楼。
学校门口,成才和甘小宁已经在等他了。
成才穿着常服,背着一个行军包,站得笔直,看到许三多过来,招了招手。
甘小宁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到许三多,挥了挥手。
许三多走过去。
等很久了?
成才:没有,刚到。
甘小宁:可拉倒吧,你半小时前就到了,站得跟个旗杆似的。
成才瞪他一眼。
甘小宁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许三多看了看四周。
指导员呢?
甘小宁:指导员要留下,有任务。
许三多:什么任务?
甘小宁:不知道,说是保密的。
成才知道许三多要问什么,直接开口。
小帅因为受伤提前被接回家了,他家里人来接的。
许三多点点头。
嗯,那咱们走吧。
甘小宁:走走走,冻死我了。
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这鬼天气,比咱们七连还冷。
成才:你不是说你不怕冷吗?
甘小宁:我那是说训练的时候,这不是放假了嘛,放松放松。
成才:你这放松得也太快了。
甘小宁:那是,放假了还绷着,多累啊。
许三多笑了笑,没说话。
三个人往汽车站走。
甘小宁一边走一边说。
三多,你说咱们回去,史今班长和伍班副会不会请咱们吃饭?
许三多:应该会吧。
甘小宁:那必须的,咱们现在可是提干了,大小也是个干部了。
成才:你也就这点出息。
甘小宁:我这点出息怎么了?总比某些人强,天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成才:我那是军人的威严。
甘小宁:拉倒吧,你那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