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葬神天渊内部,已经彻底脱离了正常天地的范畴。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片暗红。
无数巨大骸骨半埋于荒原之下,有些甚至比山岳还要庞大,像是某种古老生灵死后的遗蜕。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血腥气,偶尔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低语。
此刻,明曦正一步步踏空而来,黑发披散。
整个人带着一种久经厮杀后的凌厉气息。
这两周。
他几乎横穿了半个葬神天渊。
期间,又接连发现数座诡异古城。
每一座古城之中,都存在大量尚未成熟的血胎。
仿佛曾有某种存在,试图以这些尸骸与怨念,重新孕育出什么东西。
一路走来,明曦亲手摧毁了数十座血池,斩灭无数怪物。
所有进入这里的修士,都只是养料,用来滋养那株隐藏于世界最深处的血仙树。
“如此手笔…”
“那株血仙树,到底想复苏什么东西?”
他低声自语。
这时。
前方虚空,忽然缓缓裂开。
嗡!
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血煞气息,轰然扩散。
一道身影自血雾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青年,黑衣,长发垂落。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血色符文在缓缓流转,其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无比的猩红古树虚影。
明曦目光微凝。
“宁川?”
他认出来了。
只是。
如今的宁川,与当初相比已经几乎判若两人。
准帝!
他的体内,似乎还寄宿着某种极其古老邪异的东西。
整片核心区域,都仿佛随着他的情绪而微微震荡。
那滴鲜红仙血悬浮于掌心,像一轮浓缩到极致的血色大日。
其中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古老,也太过诡异。
地面之下。
无数猩红藤蔓疯狂生长。
它们像拥有生命般蠕动,彼此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宁川,便站在那无数血藤中央,黑发飞舞,双眸深处,隐隐浮现出一圈妖异血纹。
他身后的血仙树虚影愈发庞大,枝杈遮蔽苍穹,整片天地都像被拉入某种血色世界。
宁川缓缓抬头,看向明曦。
“终于找到你了。”
“不过你居然认得我?”
明曦皱眉,目光深处隐隐浮现出一抹复杂。
“认得。”
“在承天道院时,我便听过你的名字。”
“但你现在…被污染了。”
随后宁川笑了。
“污染?”
“为何你们这些人,总喜欢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定义别人?”
明曦静静看着这一幕。
神情没有变化。
可眸中的冷意,却越来越重。
他能够感受到。
宁川如今的状态,已经极其危险。
那并非单纯获得力量,而是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逐渐融合。
这种融合,甚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认知与道心。
可偏偏。
宁川并未彻底疯狂。
他依旧清醒,甚至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麻烦。
明曦缓缓开口。
“你觉得自己是在借道修行。”
“可你有没有想过。”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早已在吞噬你。”
宁川闻言,却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癫狂意味。
“吞噬?”
“那又如何?”
“修士修行,本就是吞噬天地!”
“灵气、法则、本源、众生气运……哪一样不是掠夺而来?”
“所谓正道,不过是披了一层冠冕堂皇的皮。”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轰!
天地骤然震荡。
大片血色波纹自他脚下蔓延。
远处残破山脉,竟在接触那股力量后迅速血肉化。
岩石长出猩红筋络。
大地开始蠕动。
宛如活了过来。
这一幕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你口中的仙道。”
“你所谓的人道。”
“又何尝不是踩着无数尸骨走到今日?”
“永恒界的人道为何能崛起?”
“因为他们比仙道更强。”
“因为他们毁掉了旧时代。”
“仅此而已。”
宁川抬起头。
目光之中,竟隐隐带着几分炽热。
“胜者,才能定义大道。”
“败者,不过是邪魔外道。”
“既然如此。”
“为何我不能成为新的胜者?”
轰!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
宁川体内气息彻底爆发。
至尊巅峰威压席卷天地。
大片血雾冲天而起。
无数血色符文在虚空交织。
而他背后的血仙树虚影,也终于彻底凝实。
那根本不像树。
更像某种横跨纪元的活体生灵。
枝杈之上。
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果实”。
可仔细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果实。
分明是一具具蜷缩的人形生灵!
有些早已干枯。
有些却仍在微微挣扎。
仿佛正在被缓慢炼化。
明曦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刻。
连他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因为那其中。
甚至隐隐还有准帝级生灵的气息。
显然。
这棵血仙树存在的岁月,远比想象中更加古老。
它吞噬过的强者。
多到无法想象。
宁川却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又或者说。
他早已接受了一切。
“明曦。”
“你确实很强。”
“甚至强得让我嫉妒。”
“可你这种人生来便站在高处,又怎么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感受?”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有些人生来便是天命之子。”
“有人庇护。”
“有古经。”
“有资源。”
“有无数人愿意替他铺路。”
“可更多的人。”
“拼尽一生,也不过是大道尘埃。”
“凭什么?”
“就因为天赋差一点?”
“就活该被淘汰?”
宁川眼中血光越来越盛。
“我不服。”
“所以。”
“只要能变强。”
“哪怕是邪道,又如何?”
“只要最后能走到大道尽头。”
“谁敢说我是错的?”
天地死寂。
血风呼啸。
明曦沉默片刻。
随后。
缓缓抬起头。
“你说得没错。”
“世间从无真正公平。”
“修行路上,也从来没有绝对正邪。”
“可有一点。”
他望向那遮蔽天穹的血仙树。
眸光冰冷。
“有些东西一旦接受。”
“便再也回不了头。”
“你如今,已经不是在借它修行。”
“而是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宁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
“所以呢?”
“你要阻我?”
轰!
话音落下。
整片天地骤然暴动!
无数血色藤蔓冲天而起。
宛如亿万条血蟒。
疯狂朝明曦绞杀而去!
而同一时间。
宁川一步踏出。
身影竟瞬间横跨千丈。
掌中那滴鲜红仙血轰然燃烧。
一掌压落!
轰隆!
天地崩塌。
血海倾覆。
那一掌,竟隐隐带着几分仙道气息。
明曦黑发狂舞,眸中战意骤然升腾。
“那便让我看看。”
“你所谓的新道。”
“究竟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