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却只是静静看着宁川。
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姜夜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他缓缓开口。
“呵…”
“不管如何。”
“他既然想看到这一幕,你想让他得逞么?”
宁川瞳孔微微一缩。
四周翻腾的血色藤蔓,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而明曦,则继续说道:
“我敢肯定。”
“姜夜如今,就在这葬神天渊之内,甚至正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
宁川死死盯着明曦。
“你说什么?!”
明曦神情依旧平静。
“你怕是还不知晓吧。”
“姜夜有一门极其诡异的秘法。”
“可隐于天地之间。”
“无声无息。”
“甚至连准仙帝,都难以察觉。”
宁川缓缓攥紧拳头,声音都变得低沉起来。
“你肯定吗?!”
明曦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概率如此。”
“姜夜此人…比你想象中更加危险。”
“他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既然盯上了苍梧大界,便绝不会只是为了边荒战场那点利益。”
“包括你我。”
“恐怕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宁川眼神不断变幻,心底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烈。
这种感觉,让他后背隐隐发寒。
明曦望向远处那片遮蔽天地的血色阴影,眸光渐渐冷冽下来。
“还有。”
“这株血仙树。”
“恐怕不仅仅只是传承那么简单。”
“它…”
“疑似是在复活某个存在。”
“我一路走来,见到了太多东西。”
“那些血胎、古城、污染怪物…根本不像是在培养什么传承者。”
“反而更像是在积攒某种祭品。”
“众生血气。”
“修士神魂。”
“大道本源。”
“全部都在被这片天地吞噬。”
“它真正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培养代行者。”
“而是借无数生灵之血,令某个古老存在重新归来。”
宁川沉默了。
明曦再度开口。
“不论如何,我要阻止此事。”
“你呢?”
他目光直视宁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是否还要阻止我?”
宁川沉默了片刻。
天地间翻涌的血气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像是一团将熄未熄的火,又像深渊裂隙里翻腾的猩红浪潮。
明曦的话,仿佛一柄冰冷长钉,狠狠钉进了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若这一切,当真是姜夜在暗中推动…
那自己所经历的挣扎、痛苦、疯狂,乃至如今几近堕魔的状态,岂不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宁川只觉得脊背发寒,连识海都泛起阵阵冷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高处俯瞰着他。
可很快,那抹寒意便被另一股更为炽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锋芒。
下一瞬。
“哈哈哈哈!”
宁川猛地仰头长啸,笑声震荡长空,滚滚回荡于破碎山河之间,连虚空中的血雾都被震得翻腾不止。
“石霄。”
“你确实是个人物,可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肆意,黑发狂舞,周身魔气与血光交织,仿佛一尊正在深渊中苏醒的古老魔种。
“我宁川今日落到这般境地,也许真与那姜夜脱不了干系,可那又如何?”
“我这一生,道途坎坷,本就不是顺天而行!”
“若命中注定有这一劫,那我便踏过去!”
“况且这条魔道,也是我自己选的!”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猛地一步踏出。
轰!
天地剧震。
其身后的血仙树虚影骤然暴涨,万千猩红枝杈撕裂长空,宛如自九幽地狱中蔓延出的血色神藤,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妖异光泽,隐约间,甚至能听见无数亡魂的低语。
浓郁血气席卷八方,整片天地都像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宁川立于其中,气息节节攀升,整个人仿佛与那血仙树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抬眸,眼神坚定得可怕,再无半分迟疑。
“无论姜夜究竟在谋划什么,也无论这血仙树未来会成为怎样的存在,正也好,邪也罢,只要它能崛起,我宁川便能借此登临更高处!”
“而且…”
他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冰冷弧度。
“若真能让这血仙树成长起来,诸天万界,乃至永恒姜族,都将因此多出一个可怕的对手!”
“如此局面,我为何不要?”
宁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你如今却想站在所谓仁义道德的一边,让我收手?”
“让我放弃已经得到的血仙传承?”
“石霄,你不觉得可笑吗!”
轰隆隆!
随着他的情绪愈发激烈,天地间的血色雷霆不断炸开,虚空寸寸崩裂。
那股魔意,已经不再压制。
明曦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依旧平静。
他知道,已经没有再劝下去的必要了。
这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矛盾。
宁川不是不明白后果。
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明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踏入深渊。
因为对如今的宁川而言,比起所谓正邪,他更在乎力量,更在乎能否在这片残酷天地间活下去,甚至凌驾于众生之上。
两人的道路,从这一刻开始,已彻底背离。
风声渐冷。
天地肃杀。
明曦缓缓抬起手。
下一刻,两指并拢。
寸指为剑。
刹那间,一缕凌厉剑意自他指尖浮现,起初只是一点微光,可转瞬之间,便化作撕裂天地的锋芒。
嗤!
周围翻腾的血气,竟被那剑意生生割裂开来。
连空间都出现了一道细密裂痕。
明曦白衣微动,长发轻扬,整个人的气息愈发空灵而锋锐,宛如一柄沉寂已久的绝世仙剑,终于缓缓出鞘。
他的目光落在宁川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天地。
“既如此。”
“那便战吧。”
短短几字落下。
天地间的气氛,骤然压抑到了极致。
一边是魔气滔天、血染苍穹的血仙树。
一边是剑意贯空、锋芒绝世的白衣身影。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于虚空中疯狂碰撞。
尚未真正交手,四周山岳便已接连崩塌,大地龟裂,狂暴余波化作飓风席卷万里。
这一战,还未开始。
可整片天地,都已如临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