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涟沉默了一瞬。
随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雪山冰莲绽放,清冷绝美。
“比你好一点。”
“至少我这一身,还有复苏的机会。”
她望着那道伟岸虚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似是见到了故人。
“倒是你。”
“昔年的众生道祖,如今却只剩下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比起我来,似乎更加狼狈。”
闻言。
众生道祖沉默片刻,随后轻轻一笑。
那笑声中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看透岁月后的平静。
“生死盛衰,本就是大道轮转。”
“昔年之事。”
“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
两道来自古老岁月的身影隔空而立。
一者白衣胜雪。
一者伟岸如天。
他们的存在,仿佛已经超脱了此世生灵的范畴。
仅仅是一缕残魂,却带着俯瞰万古的气度。
众生道祖沉默许久。
那双仿佛映照着众生沉浮的眸子,静静落在苏清涟身上。
最终,轻轻一叹。
那叹息声中,似有数百万载光阴流淌而过。
“昔年若你愿助我。”
“你我二人,未必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他的声音平静。
没有怨恨。
没有不甘。
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无数岁月的旧事。
“可惜。”
“时也命也。”
苏清涟闻言,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青丝微扬,白衣如雪,清冷的眸子依旧平静。
“当年的选择,本宫并不后悔。”
“若时光倒流,本宫依旧会如此选择。”
“你想走的路。”
“从一开始便错了。”
“众生归一。”
“万道归流。”
“看似包容万物,实则却是在抹杀万物。”
“儒也好。”
“佛也罢。”
“魔也好。”
“仙也罢。”
“世间万道,本就该共存于天地。”
“而非被一道统御。”
血海上空。
众生道祖静静听着,并未反驳。
只是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无数画面闪过。
昔年盛世,亿万儒修诵经问道。
再到后来。
天地倾覆,界海崩塌,一切辉煌尽数葬灭。
良久。
他缓缓摇头。
“或许吧。”
“可惜已经没有机会验证了。”
苏清涟淡淡道:
“若你还想动手。”
“尽管来便是。”
“不过依本宫看。”
“如今的你,恐怕也没有多少余力了。”
众生道祖闻言。
竟是轻轻笑了,那笑容中透着几分释然,也透着几分苍凉。
“是啊。”
“本座真身已陨。”
“世间再无众生道祖。”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罢了。”
“或许不久之后,连这最后一缕痕迹,也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
可下方的方儒却心神震动,双拳不自觉握紧。
众生道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宁川。
“不过。”
“本座虽已无翻身之机,却寻到了一位不错的传承者。”
“倒是道友你.....”
“似乎选错了人。”
苏清涟神色依旧平静。
可宁川脸色却骤然变了,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脸色难看至极。
众生道祖继续道:
“血仙之力侵蚀本心。”
“如今的他,已经半只脚踏入魔途。”
“未来会走向何处,连你都无法确定吧。”
苏清涟眸光微垂,淡淡开口。
“那又如何?”
“魔道,也不过万道之一。”
“仙有恶仙。”
“佛有邪佛。”
“儒有伪圣。”
“魔亦有真魔。”
“道路从来没有对错。”
“真正决定一切的,始终是人心。”
她抬起眸子,目光直视众生道祖,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倒是你。”
“当年执念太深,非要以众生大道统御万道,最终致使儒青大界崩灭,无数生灵埋骨。”
“这份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这段往事,涉及一段极其古老的禁忌历史。
众生道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缓缓闭上双眼。
许久之后,一声轻叹响起。
“或许吧。”
“是非功过,终归留给后人评说。”
“你我争论这些,早已没有意义。”
说罢。
他再次望向苏清涟,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不过。”
“你倒是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秘源演化珠,加上众生书院。”
“未必不能让儒道重现昔日辉煌。”
“而你,也能够借助方儒完成自身复苏。”
“这机会可并不多见。”
听到这句话。
宁川脸色瞬间变了,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借助方儒复苏?
众生书院?
秘源演化珠?
难道.....这老东西是想让苏前辈离开自己?去辅佐方儒不成?
这一刻。
宁川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甚至比刚才面对死亡时更加剧烈。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苏清涟,眼底浮现出一丝紧张。
而另一边。
方儒同样呼吸微微急促,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若苏清涟当真愿意与众生书院联手。
那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大的造化。
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当即向前一步,朝着苏清涟郑重抱拳,神色肃然。
“晚辈方儒。”
“见过苏前辈!”
随后方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晚辈不敢妄言什么。”
“但若前辈愿意入驻众生书院,晚辈必以师礼相待。”
“书院资源,前辈可任意取用。”
“晚辈所得机缘造化,亦愿与前辈共享。”
“只求前辈于晚辈迷茫之时,能够指点一二。”
苏清涟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倒不是因为条件多么丰厚,而是因为方儒此人的反应,很聪明,也很果断。
至少比宁川聪明得多。
而宁川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方儒的话。
无异于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年来,苏清涟对他的帮助远远超过自己的付出。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苏清涟在替自己收拾残局。
反观自己。
一路走来,似乎从未真正考虑过苏清涟需要什么。
他心中慌乱至极。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抬头望向苏清涟,声音沙哑。
“苏前辈....”
“晚辈这些年虽有诸多不对。”
“可从未忘记过前辈恩情。”
“若没有前辈,便不会有今日的宁川,只要前辈愿意留下。”
“未来无论何事,晚辈都愿拼尽全力去做。”
宁川微微停顿,眼中的倔强与傲气竟罕见收敛许多。
“至于魔道....”
“若前辈不喜,晚辈也可一并舍去!”
而众生道祖见状,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有趣。”
“一个愿意奉你为师。”
“一个舍不得你离开。”
“看来老夫这一提议,倒是把某些人的真心给逼出来了。”
就在气氛变得愈发微妙之际。
忽然。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的声音,自远处缓缓传来。
“本神子倒是有个不错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