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话音落下。
整座古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真仙长老一个个神情发白。
哪怕已经修行无数岁月，此刻依旧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众生道祖。
血仙树。
血魔仙帝。
葬神天渊真正的来历，苍梧大界被掩埋的古史。
还有那位永恒姜族神子。
任何一件事情传出去，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苍元子缓缓闭上双眼。
良久。
才重新睁开。
那双苍老眸子深处，似有无数星辰沉浮。
“你是说。”
“葬神天渊之内。”
“埋葬着苍梧大界的部分根源，甚至还有众生道祖留下的传承与残魂？”
明曦轻轻点头。
“不错。”
“不过如今都已经结束了。”
“血仙树被炼化。”
“众生道祖彻底消散。”
“那段古史，也已经随风而去。”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殿内众人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可是一个大界最深层的秘密。
结果，却被人直接收入囊中，连残渣都没剩下。
明曦继续说道：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至于未来如何，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落到苍元子身上，那目光极其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石霄注定会与姜族为敌。”
“未来究竟谁胜谁负。”
“如今还言之尚早。”
“但有一点。”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莫名。
“苍梧大界。”
“在我眼里。”
“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
轰。
此言一出。
殿内顿时响起阵阵骚动。
不少真仙脸色难看，甚至有人眼中浮现怒意。
可明曦却没有理会。
面对永恒姜族，苍梧大界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至少，他看不到。
苍元子沉默许久，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所以。”
“你来这一趟。”
“真正想提醒的人，其实是本座。”
明曦只是缓缓说道：
“有时候。”
“一个人的性命，比一个世界更重要。”
“尤其是活着的人，总比死掉的人更有价值。”
这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殿内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明曦真正想告诫的人。
从来不是苍梧大界，而是苍元子本人，以苍元子的天赋与实力，未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若继续死守苍梧大界。
最终大概率会与整个世界一起埋葬。
然而。
苍元子却忽然笑了，笑容平静而温和。
没有丝毫愤怒，也没有半点犹豫。
“道友好意，老夫心领了。”
“只是。”
“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明曦微微皱眉。
苍元子缓缓站起身。
一袭白袍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与整座天地融为一体。
那股属于儒道领袖的气度，也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老夫修儒至今。”
“不为长生。”
“不为无敌。”
“更不为独善其身。”
“昔年执笔读圣贤书。”
“先生曾问老夫一句。”
“何谓儒？”
苍元子轻轻抬头。
望向殿外苍穹。
目光悠远。
“后来老夫用了数十万年时间。”
“才明白答案。”
“所谓儒。”
“不是高坐庙堂，也不是口诵经典。”
“而是在众生需要的时候。”
“站出来。”
“仅此而已。”
大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静静看着那道苍老身影。
苍元子声音不大，却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若天下太平。”
“儒者可退居书院。”
“教化众生。”
“若山河将倾。”
“儒者便该执剑向前。”
“纵死无悔。”
他望向明曦，眼神平静，却坚定得可怕。
“老夫不知道苍梧大界未来是否会灭。”
“也不知道姜族究竟有多强。”
“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最后。”
“但至少。”
“在老夫还活着的时候。”
“不会看着它沉沦。”
“这便够了。”
话音落下。
整座太玄道宫，浩然之气骤然沸腾。
无数真仙沉默，不少人眼眶微微发红。
就连明曦都怔了一瞬。
许久之后。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笑。
带着几分敬佩，也带着几分无奈。
“苍元子。”
“你确实与其他人不一样。”
“那姜夜一定会把你列入重点关注名单的。”
说完。
他缓缓转身，向殿外走去。
背影越来越远，就在即将踏出大殿的时候，明曦忽然停顿了一下。
声音缓缓传来。
“不过。”
“若真到了绝境，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
苍元子看向他。
明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活着，才有未来。”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地之间。
……
九黎神朝。
月神宫深处。
仙雾缭绕，月华如水。
整座神殿悬浮于云海之上，亿万缕银辉自天穹垂落，宛若银河倾泻，将此地映照得朦胧而神圣。
大殿中央。
月神曦端坐帝座，一袭月白长裙曳地。
肌肤胜雪，清冷绝美的容颜没有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淡银色眸子深处，偶尔流转出令人心悸的神辉。
而在她对面。
姜夜正懒洋洋地靠坐在玉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仙玉。
气氛安静了片刻。
姜夜忽然轻笑一声。
“林羽死了。”
月神曦端起仙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恢复如常。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清冷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那双眸子深处，似乎有一缕无形压力悄然散去。
林羽。
终究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哪怕从未表现出来。
可她很清楚。
此人不死，未来终究会成为麻烦。
尤其是对九黎神朝而言。
如今随着林羽彻底陨落。
某种冥冥中的因果，也终于被斩断了。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姜夜看着她。
忽然笑道：
“怎么？”
“月帝陛下就这点反应？”
月神曦抬起眸子。
“你想要什么反应？”
姜夜一本正经道：
“本神子替你解决这么大的隐患。”
“按理来说。”
“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月神曦淡淡看着他。
“姜族神子也缺奖励？”
姜夜闻言顿时叹了口气。
“那倒不是。”
“主要是出了这么大力。”
“什么都没有，总感觉亏了。”
月神曦眸光微动。
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又在胡言乱语。
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
林羽身上的值钱东西，怕是早已被这位姜族神子搜刮得干干净净。
真要论起来，谁亏还不一定。
可看着姜夜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竟有些想笑。
“说吧，想要什么。”
姜夜闻言顿时坐直身体，一脸认真。
“什么都行？”
月神曦静静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
姜夜摸了摸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其实本神子觉得，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