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红江市的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城市华灯初上,主干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一派繁华夜景。
但位于省委招待所后侧的独立小院,却仿佛与这份喧嚣隔绝,沉浸在一片严肃而紧张的静谧之中。
黄政、夏铁,以及何明将军派来的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年轻军官——警卫连长雷战,一同乘车回到了小院。
下车时,夏铁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咧着嘴对走在旁边的夏林笑道:
(“林子,往后咱俩又得搭伙了。
政哥身边没个人打理内务、挡挡风什么的,我不放心。”)
他说得轻松,但“挡风”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在场的人都懂。
雷战则是标准的军人做派,下车后先是对小院外围的安保布置进行了一番快速而专业的扫视,然后才向黄政敬礼报告:
“黄组长,警卫连长雷战,奉命报到!何司令员指示,我连将以便衣形式,全力保障巡视组外勤行动安全,听从您的指挥!”
黄政回礼,拍了拍雷战结实的臂膀:
“雷连长,辛苦了。接下来可能有不少硬仗,拜托你和兄弟们了。”
“请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雷战声音铿锵。
一行人进入小楼。陆小洁已经等在门厅,低声向黄政汇报了肖南被严密看管、林莫暂无异动的情况。
黄政点点头,没有多言,直接上了二楼。
晚上九点整,二楼那间被临时改造成会议室的小房间,灯光通明。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A组组长何露、副组长何飞羽,b组组长王雪斌、副组长李健,协调组长陆小洁,以及列席会议的张狂和雷战。
所有人神色肃穆,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凝重和压抑的兴奋。
黄政坐在主位,夏林和夏铁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如同两尊门神。
“各位,”黄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打破了寂静:
“我们进驻澄江的第一天,就要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根据目前掌握的关键证据——周甜的口供、从钟富贵处缴获的赵天宇私人笔记本复印件、以及‘疯狗’等人的指认——目标已经清晰。
大康市有多人,已经达到了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措施的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第一次行动,目标三个:
逮捕赵天宇,双规大康市公安局副局长谭恩明、大康市财政局长王海权!”
这三个名字像三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在座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接指向大康市委书记赵明德的核心圈子!
这是要撕开大康,乃至澄江腐败网络的第一刀!
(“这三个人都与赵明德关系匪浅,”
黄政继续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行动必须迅雷不及掩耳,要神不知鬼不觉!
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和串供的机会!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众人:
(“今晚会议就一个主题:敲定这次行动的细节。
围绕行动时间、分组同时抓捕方案、秘密审讯场地的选择、以及行动的主要注意事项,大家畅所欲言,发表意见。”)
雷战首先开口,军人作风,言简意赅:
(“黄组长,行动的全程外围警戒和押运安保,由我连负责,请放心。
关于秘密审讯场地,我建议选择大康市军分区内部。
来之前何司令员已有手令,并提前与军分区打过招呼,可以使用一处独立院落,绝对封闭,安全可靠。”)
张狂紧接着说道:
(“我申请跟随双规谭恩明这一组。
谭恩明是公安系统的人,警惕性高,可能有枪,在局里也有一定影响力,必须快速控制,防止其反抗或煽动其他人。
我对公安系统内部情况熟,可以应对。”)
何露思维缜密,提出关键一点:
(“行动前,必须精确掌握三人今晚的具体位置。
是都在家中,还是在别处?
需要提前侦察确认,确保同时行动,一网打尽,不能有漏网之鱼。”)
王雪斌则皱起眉头,看着手里寥寥几页的组员名单,担忧道:
(“黄组长,我们人手太紧张了。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能直接参与行动的人,还要分兵三路,每路至少得四五人吧?
还要提前侦察……根本铺不开啊!”)
何飞羽看向张狂,眼中带着期待:
(“张厅长,这一点恐怕需要你大力协助。
我们对大康市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大康市纪委那边……在情况未明前,也不敢轻易动用。”)
李健是行动派,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提议道:
(“我建议,就在今晚行动!后半夜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争取天亮之前,把人控制住,初步审讯完成!
第一仗,必须打出气势,打出效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逐渐热烈,但核心问题都指向了同一个关键——情报和人手。
黄政静静地听着,手指间不知何时夹上了一支烟,但没有点燃。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将目光投向张狂,眼神深邃:
(“张厅长,何飞羽说得对。
要快速、隐蔽、成功地完成这第一次‘拔点’行动,关键在你,在我们对当地情况的掌握。
我们这些人,目前对大康市而言,还是‘瞎子’和‘聋子’。
所以,大康市那边,你有没有绝对靠得住的人?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短时间内摸清赵天宇、谭恩明、王海权三人确切位置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狂身上。
张狂腰板挺直,脸上露出果决之色:
(“有!”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需要立刻从‘11·15’专案组暂调两个人——
大康市公安局长曾和,清音镇派出所所长陈兵。”)
他看向黄政,语速加快:
(“曾和是我的老战友,虽然当年在部队接触不多,但他也是何司令员的老部下。
为人正派,在赵明德和谭恩明的压制下忍辱负重多年,绝对可靠!
陈兵是曾和一手带出来的,今天疤子案的表现您也看到了,脑子活,胆子大。
在基层有他自己的关系网,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
(“我赞成李健同志的意见,今晚就行动!
后半夜如果没有特别的公务或应酬,他们三人都应该会在自己的住处。
事不宜迟!”)
黄政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按在烟灰缸里,霍然起身,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黄政。
“下面,我命令——”黄政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张狂厅长,何飞羽,李健,你们三人,立即带上林莫,秘密前往大康市!任务:
侦察并确定赵天宇、谭恩明、王海权三人的精确位置!
行动由张狂厅长全权负责,何飞羽、李健协助,林莫……跟着学习。
注意,全程保密,不得使用常规通讯渠道,用加密卫星电话单向联系!”)
“是!”张狂、何飞羽、李健同时起身领命。
林莫的名字被提及,让何飞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对林莫的一次考验和观察。
“雷战连长!”
“到!”
(“你立刻联系大康市军分区,凭何司令员手令,协调准备一处绝对独立、封闭的院落,作为临时审讯和关押场所。
然后,让你连的便衣兄弟,全员待命,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是!”雷战敬礼,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
“陆组长!”
“在!”陆小洁站起来。
(“你留守驻地,坐镇中枢。
立刻准备对赵天宇的《逮捕令》,对谭恩明、王海权的《双规决定》及相关法律文书,加盖巡视组公章和我的签名章。
同时,协调好各组通讯,确保联络畅通。你不参与一线行动。”)
“明白!”陆小洁重重点头,她知道这个“留守”的任务同样至关重要。
“何组长!王组长!”
“到!”何露和王雪斌齐声应道。
(“你们两人,立刻去集合A、b两组所有在休息或在忙的组员待命,检查装备,做好出发准备。
今晚12点整,随我乘车前往大康市郊区预设集结点,等待张厅长他们的确切消息,然后统一行动!”)
“是!”两人领命,快步走出会议室。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整个小院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黄政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夏林:“林子。”
“政哥!”夏林上前一步。
(“通知东子(黄礼东)、华子(李清华)、勇子(肖迪勇)、军子(杨建军)四人,让他们立即从省军区出发,重返大康市潜伏。
任务是利用他们的经验,密切关注大康市夜间的异常动向。
特别是公安系统内部和赵家相关的场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报告!
周甜母女和‘疯狗’等人,暂时交由军区留守人员看管。”)
“是!我马上去办!”夏林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
短短几分钟,会议室里只剩下黄政和夏铁。
黄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沉默不语。
夏铁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座沉稳的山。
“铁子,”黄政忽然低声问,“你觉得,今晚会顺利吗?”
夏铁咧嘴一笑,声音不大却充满信心:
(“政哥,你指挥,张厅长和飞羽他们打前站,东子他们在暗处策应,还有雷连长一个连的兄弟。
这阵容,抓几个腐败分子,还能不顺利?除非他们插翅膀飞了!”)
黄政也笑了,拍了拍夏铁的肩膀:
“就你会说。走,我们也去做些准备。”
晚上十点半,大康市,一个普通居民小区,某单元楼内。
这里是市公安局长曾和的家。
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与他的身份似乎不太相称。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凝重。
张狂、何飞羽、李健、林莫四人已经赶到。
曾和与陈兵接到张狂的紧急电话后,也以最快速度从红江看守所汇集于此。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张狂开门见山,脸色严肃得吓人:
(“曾局,陈所,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
我需要你们立刻联系你们最信任、嘴最严的亲信手下——记住,是绝对可靠的亲信!
秘密打探三个人今晚现在的具体位置:赵天宇,谭恩明,王海权!”)
他目光如电,扫过曾和与陈兵惊疑不定的脸: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最高级别的任务!
曾局,你这边打探清楚后,立刻返回市局坐镇。
在我们行动结束前,没有你的亲笔手令,市局不许出动一兵一卒,包括指挥中心接到的任何相关报警!
陈兵,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命令突如其来,信息量巨大。曾和与陈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警察,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要动赵明德身边最核心的人了!而且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的行动!
曾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压抑多年的愤懑和终于等来机会的激动,重重点头:
“老战友,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找谁!”
他不再称呼“张厅”,而是用了更显亲近和信任的旧称。
陈兵更是兴奋得眼睛发亮,拳头紧握:
(“张厅,曾局,交给我!赵天宇那小子,只要他老子不找他,他多半就在‘万宝山庄’他那套别墅里泡着,或者在山庄里的私人会所。
谭恩明……这个点,可能在某个情妇那里,也可能在‘水上人家’跟人喝酒。
王海权应酬多,但后半夜一般会回他自己在‘锦绣花园’的那套房子,他老婆孩子都在省城,这里他一个人住。”)
他对这些人的行踪规律了如指掌,显然是早有留心。
“好!”张狂对陈兵的反应很满意,“立刻核实!用最隐蔽的方式,双线确认!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是!”曾和与陈兵不再犹豫,各自走到房间角落,拿出手机,开始拨打那些只有最关键时刻才会动用的号码。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外人听不懂的暗语。
何飞羽、李健在一旁静静观察,林莫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看一眼张狂,又看看忙碌的曾和与陈兵。
张狂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寂的夜色。
大康市的夜晚,似乎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在同一时间,四道敏捷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再次进入了大康市的地界。
黄礼东、李清华、肖迪勇、杨建军,根据黄政的指令,重返这片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土地。
他们没有聚集,而是分散潜入,如同四颗钉子,钉向了几个关键的方向。
夜,越来越深。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一场精心策划、多方联动的收网行动,正在这个初冬的夜晚,悄然展开最后的部署。
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