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二号院的花园里亮起了几盏庭院灯,昏黄的光晕在冬夜的寒风中微微摇曳。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几棵桂花树,一片草坪,一条鹅卵石小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假山喷泉,只是这个季节喷泉已经停了,池子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夏珍连拉着两个哥哥走到花园里,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凉,夏林脱下外套垫在上面,让妹妹坐。
“哥,我不冷。”夏珍连推辞。
“让你坐你就坐。”夏林不由分说,把外套垫好。
夏珍连鼻子一酸,只好坐下。
夏铁在旁边蹲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夏林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小连,你在麦省长身边干得怎么样?”夏林问。
夏珍连点点头:“挺好的。麦省长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就是工作忙,经常加班。”
夏铁吐出一口烟圈,嘿嘿一笑:
(“忙点好,忙点充实。
不像我们,整天跟着政哥东奔西跑,刀光剑影的。”)
夏珍连瞪了他一眼:“哥,你可别这么说。黄政哥哥对咱们家有恩,咱们得记着。”
夏铁收起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这我知道。要不是政哥,我跟你二哥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混呢。
当年在石泉门乡,要不是政哥收留咱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兄妹三人都懂。
夏家原本是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早逝,兄妹三人相依为命。
夏林和夏铁早年在部队当兵,练就了一身本事。
退伍后回到老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度在社会上漂泊。
后来机缘巧合做了辅警,后来被杜玲和杜珑看中,安排到黄政身边当护卫。
从此,他们才有了稳定的生活,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夏珍连也是因为两个哥哥的关系,才有机会认识黄政,后来被黄政推荐给麦燕当秘书。
说起来,他们一家三口,都欠着黄政的人情。
(“小连,”
夏林吸了一口烟,缓缓说,“你在麦省长身边,要好好干。
麦省长是政哥的老师,也是政哥推荐来的。
咱们得对得起政哥的信任。”)
夏珍连用力点头:“哥,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
夏铁在旁边插嘴:“小连,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对象?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一个?”
夏珍连脸一红,嗔道:“哥,你说什么呢!我忙着呢,哪有时间想这些。”
夏铁嘿嘿笑:“忙也得找啊。你看政哥,比咱们大不了几岁,人家都有媳妇了。你也不能落后。”
夏珍连啐了他一口:“哥,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夏林也笑了,难得露出轻松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逗她了。
小连,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但有一点,不管找谁,一定要人品好,对你好。”)
夏珍连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年,两个哥哥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对她这个妹妹,是真的好。
有好吃的留给她,有好穿的想着她,有什么危险的事从来不让她知道。
她能在省城站稳脚跟,能在省长身边工作,全靠两个哥哥在前面撑着。
(“哥,”
她轻声说,“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我听人说,那些被查的贪官,有些关系很复杂,有的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们跟着黄政哥哥,一定要小心。”)
夏林拍拍她的手:“放心,你哥命大。再说了,有政哥在,出不了事。”
夏铁也点头:
(“对对对,政哥那脑子,加上我们的身手,谁能动得了他?
再说了,还有小连和小田那俩小子在暗处,安全着呢。”)
夏珍连这才稍微放心。
夜风吹过,桂花树的枝叶轻轻摇晃。
远处,客厅里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出来,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他们聊什么呢?”夏珍连好奇地问。
夏林摇摇头:“不知道。大人的事,咱们别管。”
夏铁笑道:“肯定是谈工作呗。政哥跟麦省长,一个是巡视组长,一个是省长,能聊什么?总不能聊家常吧。”
夏珍连想了想,也是。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场景切换、客厅里的师生夜话)
客厅里,暖意融融。
空调开得很足,把冬夜的寒气完全隔绝在外。
麦燕和黄政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茶香袅袅,在柔和的灯光下飘散。
麦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看着对面的黄政,目光里透着欣慰和感慨。
“小政,”她开口,声音温和,“这里没外人,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推荐我。”
黄政微微一笑:“老师,您言重了。”
麦燕摇摇头,继续说: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
我只能说,老师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于公于私,都不会。”)
黄政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说:
(“老师,您真的言重了。都是为了工作。
您也知道,我的圈子本来就不多。
能推荐的人选,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而且,老爷子这次没发话。
我就知道,他的态度跟上次推荐西山省省长一样——不选杜家脉系,让我自己拿主意。”)
麦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杜老的用意,她当然明白。
不选杜家脉系,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让黄政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
老爷子这是在给黄政铺路,让他一步步走向更高的位置。
“可是,”麦燕突然问,“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黄政看着她。
麦燕缓缓说:
(“老爷子为什么要让你来搞纪检?
你要知道,一旦披上纪检这个名号,对你以后重返地方任职,阻力会很大。”)
这是实话。在官场上,纪检干部虽然威风,但也容易得罪人。
一旦被贴上“纪检”的标签,以后再想去地方当主官,就会面临很多阻力——
那些被查过的人,他们的关系网,他们的后人,都会成为障碍。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悠远:
(“我只知道,我们这次的组队,是国家开创多部门联合反腐新模式的一种尝试。
丁正业书记说,国家对以往的巡视工作很不满意,觉得效果不够理想。
如果这次成功了,就会形成一种制度,沿用下去。”)
他看着麦燕,认真地说:
“这也是老师您能来澄江的根本原因。”
麦燕一怔,随即明白了。
国家需要澄江作为试验田,需要有人在这里打开局面,需要有人在这里探索出一条可行的反腐新路。
而她,作为黄政推荐的人选,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这不是偶然,是必然。
(“我明白了。”
麦燕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小政,你放心。省政府这边,会全力支持巡视组的工作。
明天我会把各市县对巡视组的配合度,作为他们的考核成绩。
谁敢怠慢,谁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黄政心里一暖,真诚地说:
“谢谢老师。”
麦燕摆摆手:“咱们师生之间,不说这个。你放手去干,有我在后面撑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那是还没过完的年的余音。
(场景切换、府城里的茶话)
同一时间,府城,某处幽静的四合院。
这是一栋典型的府城老宅,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
虽然外面是寒冷的冬夜,但屋里却暖意融融——地暖烧得很足,把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
客厅里,一张红木茶桌旁,三个人相对而坐。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姿态从容。
坐在他左边的是另一位老人,年纪相仿,气质儒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坐在右边的是丁正业,此刻却像个晚辈一样,恭敬地坐在一旁,随时准备回答两位老人的问话。
茶香袅袅,气氛轻松而亲切。
“正业啊,”主位的老人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澄江那边的情况,你再详细说说。”
丁正业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两位领导,年前我们在澄江的反腐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以黄政同志为首的国家联合巡视组,成功查处了原省长白敬业、原省委副书记宋世雄等四十七名厅级以上干部。
其中副部级三人,厅级四十四人,处级二十七人。缴获赃款赃物总价值超过三亿元。”)
另一位老人抬起头,目光里透着赞许:
“四十七个厅级以上,三个月时间,干得不错。”
丁正业点头:
(“是的。黄政同志确实很能干。他不仅抓了人,还挖出了一大批线索。
年后,巡视组已经分成十四个小组,进驻全省十四个市,准备往下深挖,一直挖到村一级。”)
主位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欣慰:
(“黄政这个小家伙,确实不错。放在哪个岗位,都能一鸣惊人。
以前在隆海县,那么复杂的局面,他半年时间就做出了成绩。
现在到澄江,又是这样。”)
另一位老人也点头:
(“是啊,这样的年轻干部,要着重培养。
我记得,他是国组部特殊培养的成员之一吧?”)
丁正业点头:
(“是的,领导。当年他在东平省任省长秘书时,就被选中了。
所以后来才会把隆海那个‘考场’交给他去试。”)
主位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
“正业,我看等澄江省这边告一段落,就尽快把他调出来吧。”
丁正业一愣:“领导,这……我们原来的计划是让他带两年这个巡视组的。这个,杜老也是同意的。”
另一位老人摆摆手,说:
(“这个不矛盾。目前看来,这套多部门联合巡视的工作模式是行得通的。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可以提前让他出来。
这种人才,放在纪检口太久了,浪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看何家那个何露也不错。
让她接任黄政的职务,继续带着巡视组干下去。
她有能力,也有背景,镇得住场子。”)
丁正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有些顾虑:
“那杜老那边……”
主位老人笑了笑:
“杜老那边,我去谈。他应该不会有意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们不是已经分组深入全省巡视了吗?
那就让他们先干着,等巡到村一级,把底下的问题都挖出来,再说调人的事。”)
另一位老人点头赞同:
“对,磨刀不误砍柴工。让他把底下的工作带起来,再让何露接手,这样过渡也平稳。”
丁正业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两位老人的态度很明确——肯定黄政的工作,也认可他的能力,但不想让他一直在纪检口待着。
这是为他好,也是为大局着想。
窗外,夜色深沉。
屋里,茶香依然袅袅。
(场景切换、驻地的宵夜)
晚上九点半,巡视组驻地。
黄政的车刚停稳,何露就迎了上来。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带着几分抱怨:
“老大,你去吃饭也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
黄政下了车,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我出去吃个饭还要向你汇报?”
何露撇撇嘴:“那当然!你是组长,出去吃饭不带组员,这是脱离群众!”
陆小洁也从楼里走出来,笑着接话:
“对对对,脱离群众!老大,你得请客补偿!”
黄政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举手投降:
“行行行,请客请客。宵夜算我的,随便点。”
何露眼睛一亮:“真的?随便点?”
黄政点头:“随便点。”
何露立刻冲陆小洁喊:
“小洁,快,把人都叫出来!老大请客吃宵夜!”
陆小洁笑着跑回楼里,不一会儿,就带着一群人出来了——张狂、雷战、还有几个留守总部的年轻组员。
大家听说老大请客,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老大,我要吃烧烤!”
“老大,我要喝啤酒!”
“老大,我要吃小龙虾!”
黄政被他们吵得头大,连连摆手:
“好好好,都有都有。不过现在这个点,哪有卖小龙虾的?”
张狂在一旁笑道:“黄组长,我知道附近有家烧烤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味道不错。”
黄政看他一眼:“张厅,你怎么知道的?”
张狂嘿嘿一笑:“加班加多了,饿了出来找吃的,就发现了。”
众人哄笑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驻地外面走去。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笑声在寒风中飘荡。
远处,十四市的战场上,战斗还在继续。
而这里,短暂的放松之后,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