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回到省城红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没有直接回联合巡视组驻地,而是先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换了身普通的衣服,然后一个人出门(暗中有警卫保护),七拐八绕地来到省电视台后面的那条小巷。
她要找的人,是宋寒英。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电视台主持人,如今已经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问题人物”。
宋家倒台后,她被停职调查,虽然最终没有查出她直接参与犯罪的证据。
但“宋世雄女儿”这个身份加上与白明的不正当关系,就足够让她在电视台待不下去了。
何露是从陆小洁那里得知宋寒英的近况的。
陆小洁说,宋寒英现在被调到了后勤部门,负责整理档案,每天独来独往,几乎不和人说话。
(“但她肯定知道一些事。”
陆小洁在电话里说,
“宋家那些年,来往的人不少。那个‘周主任’,说不定她见过。”)
何露站在电视台后门,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宋寒英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和半年前那个光彩照人的主持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何露迎上去,叫了一声:
“宋寒英。”
宋寒英抬起头,看到何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
“你……你找我什么事?”
何露看着她,平静地说: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宋寒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巷子里的一家小茶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茶馆很简陋,几张破旧的木桌,几个塑料凳子,但胜在安静,没什么人。
何露要了两杯茶,等服务员走远,才开口:
(“宋寒英,你认识一个姓周的人吗?
四十多岁,省城口音,可能是某个部门的领导,也可能是什么公司的老总。”)
宋寒英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没有说话。
何露看着她,继续说:
“这个人,和胡火明有关系。湾湾村的胡火明,你知道吗?”
宋寒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何露心里一动——她知道!
(“宋寒英,”
何露放缓语气,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难。
但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为你父亲,因为你姐姐,因为你姐夫(黄政没有把宋寒丽是他母亲的事公开)。
他们做的事,你虽然没有参与,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宋寒英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我说出来,有人信吗?”
何露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信。”
宋寒英愣住了。
何露继续说: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宋世雄的女儿,是因为你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如实上报。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但你要想清楚——那些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宋寒英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终于,宋寒英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说的那个姓周的人,我可能见过。”
何露心里一振,但脸上不动声色:
“在哪儿见的?”
宋寒英说:
(“在我爸家里。好几年前了,有一次我去给我爸送东西,正好碰到他在书房里和我爸说话。
我爸对他很客气,叫他‘周主任’。
后来我问我爸,他说是省里某个部门的红人,很有前途,具体哪个部门他没说。”)
何露追问:“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宋寒英回忆着:“四十多岁,中等个子,戴眼镜,说话有点沙哑。别的……我想不起来了。”
何露记在心里,又问:
“后来还见过吗?”
宋寒英摇摇头:
(“就那一次。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但我听我爸提过几次,说他‘办事稳妥’,‘可以信任’。”)
何露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谢谢你,宋寒英。”
她站起身,“你说这些,对案子很有帮助。
如果还有什么想起来的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宋寒英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突然说:
“何组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露停下脚步:“你说。”
宋寒英压低声音:
(“那个人,后来好像和我姐夫也有来往。
有一次我在姐夫家,听到姐夫接电话,叫对方‘周主任’,语气很客气。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她没有说完,但何露已经明白了。
这个“周主任”,不只是和宋世雄有关系,还和白敬业有关系。
他在澄江省的人脉,比想象的还要深。
何露走出茶馆,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政的电话。
(场景切换、县里的攻坚战)
同一时间,碧波县临时指挥部。
黄政和张狂正在审讯王学民。
王学民坐在审讯椅上,脸色灰白,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黄政问什么,他都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黄政不急,也不恼,就这么慢慢跟他耗着。
旁边,张狂手里拿着一摞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王县长,这是你儿子公司的账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学民瞄了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张狂又翻出一页:
(“这是你儿媳妇名下的一套房产,在红江市中心的豪华小区,市值三百万。
王县长,你一个副县长,哪来这么多钱?”)
王学民的额头开始冒汗。
黄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县长,你知道你儿子那家公司,是谁出资的吗?”
王学民不说话。
黄政替他回答:“是胡火明的侄子,胡小军。胡小军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王学民的脸色更白了。
黄政继续说:
(“胡小军去年因为打架斗殴,被县公安局抓了。
当天晚上,你就打电话给公安局局长,让他放人。
这件事,要不要我找周局长来对质?”)
王学民的身体开始颤抖。
黄政蹲下身,和他平视:
(“王县长,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了。
刘书记已经全交代了。周镇长也全交代了。
现在就剩你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扛得住?”)
王学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黄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王县长,我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胡火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周主任’,到底是什么人?”)
王学民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王学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黄组长,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王学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原来,他和胡火明的关系,始于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当上副县长,分管国土和建设。
胡火明通过关系找到他,想在湾湾村开一个采石场,请他帮忙批手续。
他收了胡火明五万块钱,把手续批了。
从那以后,他和胡火明的关系越来越深。
胡火明给他送钱,送物,送女人;他给胡火明批地,批项目,批工程。
到后来,他儿子野鸡大学毕业,胡火明主动提出“帮忙安排工作”——其实就是让他儿子挂名当公司老总,什么都不用干,每年拿分红。
“那些钱……”王学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算不清了。几百万肯定是有的。”
黄政问:“那个‘周主任’,到底是什么人?”
王学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姓周,叫周建树。
具体负责什么我不清楚,但权力很大。
胡火明很多大项目,都是通过他批的。”)
黄政心里一动——省发改委,处长,周建树。
这个人根据何露的调查,和宋世雄有关系,和白敬业有关系,现在又和胡火明有关系。
他在澄江省的能量,果然不小。
“他还和谁有来往?”黄政追问。
王学民想了想,说: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听胡火明说过一次,说周处长‘上面有人’,‘关系硬得很’。
好像……好像是府城那边的关系。”)
府城?
黄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吗?”他问。
王学民摇摇头:“我就知道这些。黄组长,我真的就知道这些。您相信我,我全说了……”
黄政没有再问。他站起身,对张狂点了点头。
张狂走过来,把审讯记录放在王学民面前:
“签字吧。”
王学民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场景切换、两条线索交汇)
晚上八点,临时指挥部。
黄政正在看王学民的口供,手机突然响了。是何露打来的。
(“老大,我这边有线索了。”
何露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那个‘周主任’,叫周建树,是省发改委的处长。
他和宋世雄、白敬业都有来往,胡火明很多项目都是他批的。”)
黄政点点头:“县里这边也查到了。王学民交代的,也是这个人。”
何露说:“老大,要不要直接去省发改委查他?”
黄政想了想,说:“不急。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他背后还有没有人,还不清楚。”
何露问:“那怎么办?”
黄政说:
(“你留在省城待着,继续查他的底细。
尤其是他的社会关系——他和谁走得近,和哪些领导有来往,有没有府城那边的背景。
查清楚了,再动手。”)
何露说:“明白。”
挂断电话,黄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周建树,省发改委处长。
这个人,是胡火明的保护伞,也是宋世雄和白敬业的同伙。
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秘密。
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要等,等他露出更多的马脚。
黄政转过身,看着张狂:
“张厅,胡火明有消息吗?”
张狂摇摇头:“全省布控,但还没发现。他可能还在省内,也可能已经跑了。”
黄政冷笑一声:
“跑?他能跑到哪儿去?只要周建树还在,他就不会跑太远。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顿了顿,又说:
“继续追查。另外,让省厅把周建树的材料整理一份,发给何露。让她在省城重点查这个人。”
张狂点头:“明白。”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黄政知道,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