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府城国家组织部大楼。
这是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
来来往往的人都步履匆匆,表情严肃,一看就是机关干部。
黄政走进大楼,出示证件,通过安检。电梯上到八楼,走廊尽头就是周副部长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黄政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周副部长的声音。
黄政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庄重——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墙是文件柜,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公道正派”。
周副部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黄政同志,请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周副部长也在对面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们老熟人了,就不用客气了。”
黄政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周副部长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的任命,杜老应该给你透露了吧?”
黄政点点头:“是的,周部长。”
周副部长说:“我这边主要还有一个问题,要征询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当然,这也是上层及左部长的意思。
考虑到你这次上任的目的性明确,组织上准备对边南省委及雾云市委部分领导进行调整。
你有什么想法?”)
黄政一怔。
他没想到,组织上会在这个问题上征求他的意见。
他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周副部长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组织上担心某些领导会阻碍他的反恐工作,所以准备提前清除障碍。
但问题是,他对边南那些人一无所知,现在提调整名单,完全是盲人摸象。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说:
“周部长,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斟酌着措辞:
“到目前为止,我对现任的边南省委、雾云市委的领导同志,是完全不了解的。我现在也不能给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周副部长点点头,没有说话。
黄政继续说:“如果真要征求我的意见,我倒觉得——暂时不动。”
周副部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为什么?”
黄政说:“等我去了以后,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再做决定也不迟。现在动,万一动错了,反而影响工作。”
周副部长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赞赏:
“其实左部长也是这个意思。他说,黄政那小子,不会轻易表态的。”
黄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副部长说:“那行。如果你发现需要调整的,及时与组织汇报。”
黄政点点头:“我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还有联合巡视组也进驻边南吗?有问题的,直接处理了再补充也不迟。”
周副部长摇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人,藏得很深,很难找到证据。不过……”
他看着黄政,意味深长地说:
“有你去了,也许能找到。”
黄政没有接话。
周副部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我这边已经把你的任命发送给了边南省组织部。你直接去报到就行。”
黄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郑重地收好。
周副部长又说:
(“噢对了,你去一下丁书记办公室。有些事,是梁老交代丁书记负责办的。
他刚刚打电话来,叫你谈完话过去一趟。”)
黄政站起身:
“好的,谢谢周部长。”
周副部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保重。”
黄政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副部长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景切换、李家四合院的电话)
同一时间,府城李家四合院。
这里曾经也是门庭若市,如今却冷冷清清。
院子里的花草没人打理,枯黄一片;墙角结着蛛网,显然很久没人清理了。
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跳来跳去,偶尔啄一下地面,又很快飞走。
李老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部红色的电话。
这是他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平时这部电话是被监控的,但今天,杜老和相关部门打了招呼,他可以放心使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万里之外的非洲丛林深处,一顶军用帐篷里,卫星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擦枪,听到电话声,他的手顿了顿。
正是李见兵,李老的长房孙子,原海军陆战队特种大队队长,如今的雇佣兵头领。
他看着那部卫星电话,一动不动。
旁边的陈乐——他的战友兼副手——抬起头:
“老大,怎么了?”
李见兵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爷子的电话。”
陈乐愣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你这个电话是被国内安全部门监控的,老爷子怎么打得进来?”
李见兵摇摇头,目光复杂:
(“这是老爷子书房的红色电话号码,我怎么会忘记!
再说,我二叔一家都进去了,四合院现在也没别人……这电话,是真的。”)
陈乐看着他:“接不接?”
李见兵犹豫了。
他在国外这么多年,从不敢和家里联系。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连累爷爷,怕给家里惹麻烦。
可现在,爷爷亲自打电话来了。
他咬了咬牙,说:
“小乐,要不你来接?我有点不敢接……哎,有事我也不能回国。”
陈乐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电话:
“给我。我不怕。”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老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喂,是兵兵吗?”
陈乐看了李见兵一眼,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我是陈乐。还记得我吗?当年跟老大一起在海军陆战队特种大队的那个。”
李老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小乐呀,我记得,我记得!你们这些小家伙,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问:
“你老大呢?叫他接电话。放心,我打电话是经过国家允许的。”
陈乐愣住了。
国家允许?
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李见兵说:
“老大,老爷子说他找你是经过国家允许的。你放心接。”
李见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国家允许?这怎么可能?
他一把抢过电话,声音有些发颤:
“爷爷,是我。您……您说的是真的?”
李老的声音传来,苍老却有力:
“兵兵,是真的。杜老亲自安排的。他有事要和你商量。”
李见兵沉默了。
杜老——那是爷爷的老战友,也是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亲自安排,说明这件事……
“爷爷,”他问,“什么事?”
李老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准备一下,尽快回国。杜老说,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李见兵愣住了。
回国?任务?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李老已经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李见兵久久没有动。
陈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什么情况?”
李见兵放下电话,目光复杂:
“老爷子让我回国。说有任务。”
陈乐的眼睛也亮了:
“任务?什么任务?”
李见兵摇摇头:
“不知道。但既然是杜老亲自安排的,肯定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的丛林,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斑驳陆离。
陈乐走到他身边:
“老大,咱们回去吗?”
李见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里的那些兄弟——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战友,都是当年一起离开的兄弟。
“咱们,要回家了。”
(场景切换、丁正业办公室)
中午十一点,国纪委顶楼,丁正业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府城的全景。
但此刻,窗帘拉得很严实,将外面的阳光完全隔绝。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丁正业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对面的黄政,目光深邃。
“小政,”他开口,“何露带队提前出发去边南了。”
黄政愣住了:
“什么?怎么这么快?”
丁正业说:“她说要去打前站。提前摸清情况,等你到了就可以直接开展工作。”
黄政有些担心:
“她们的安全保障有安排吗?”
丁正业点点头:
“都安排了。梁老亲自打电话到边南军区,安排警卫协助联合巡视组办案。”
黄政这才稍稍放心。
丁正业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关切:
“小政,这里也没有外人。你去边南反恐,我是担心的。”
黄政没有说话。
丁正业继续说:“但老爷子说得也对,机遇与危险并存。你这次军政双职,要好好把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黄政:
“这是雾云市武警支队支队长任命状。梁老委托我转交给你。”
黄政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收好。
丁正业又说:“另外一个事——你父母的安保工作。”
黄政抬起头。
丁正业说:
(“你妹妹笑笑在府城大学读书,组织上已有安排。
问题是你父母——你看是叫他们来府城,还是就在老家?”)
黄政想了想,说:
“把他们接来府城吧。就住在我的四合院里。”
丁正业点点头:
“行。我来安排。”
他看着黄政,目光里满是长辈的关怀: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任?”
黄政说:“后天吧。”
丁正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保重。”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安全第一!”
黄政重重点头。
(场景切换)
中午十二点,黄政走出国纪委大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何露已经出发了。那个丫头,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父母要来府城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忙于工作,很少陪他们。这次把他们接来,也算是尽尽孝心。
还有那个李见兵——刚才在丁正业办公室,他听说了这个名字。
杜老要启用他,让他带着雇佣兵回来,对付边境那些毒贩武装。
以暴制暴,以兵对兵。
这条路,是对的。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杜玲的电话:
“老婆,我谈完了。中午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杜玲的声音温柔:
“好。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黄政笑了,心里暖暖的。
他收起手机,朝停车场走去。
后天,就要出发了。
雾云市,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