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雾云时代工业园区。
园区党委书记兼主任陈艺丹站在一处近千亩的空地旁。
她双手舞动,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正在向旁边的丁雯雯介绍着这片土地的前景。
陈艺丹:“雯雯,你看,这就是给你留的这一千亩,水电全部到位,三通一平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开工了。
怎么样?姐姐们够意思吧?”
丁雯雯站在她身边,她摘下墨镜,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丹姐,你们也太狠了吧?给我留这么大的地,这是想要我投资多少?”
商务局长赖纹纹插话:
“雯雯,优惠政策跟珑珑的清源电池厂一样,土地平价,三年免税、二年减半,所有的手续办理走直通车,不用到处跑。
这些政策可是你哥黄市长亲自拍板的,在整个边南省都是最优惠的。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提,我们还可以再谈。”
丁雯雯从赖纹纹手上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朝赖纹纹眨了眨眼睛:
“纹纹姐,你们这政策也太好了吧?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招商引资的陷阱了。”
赖纹纹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什么陷阱?你哥亲自定的政策,你觉得他会坑你?”
丁雯雯笑了,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杜珑。
杜珑站在丁雯雯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偶尔喝一小口,目光在远处的工地上扫来扫去,似乎有心事?
又似乎对这片土地的兴趣并不大。
丁雯雯歪着头看她:“珑姐姐,你觉得呢?这块地怎么样?”
杜珑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淡淡地瞥了丁雯雯一眼:“你别看我,我又没有股份。”
丁雯雯的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珑姐姐,你想要股份?好啊,那这个分厂你也投资!
反正你家大业大,拿出来投一点呗?”
杜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都别想。你看看那边——”
杜珑抬手指向远处一栋已经封顶的建筑,那栋楼有四层,外墙已经刷上了白色的涂料,蓝色的“清源电池”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清源电池都要封顶了,我都没怎么操心过。我哪有时间去跟你合作?”
杜珑说的是实话。清源电池雾云分厂从拿地到设计到施工,她几乎没怎么管过——
王有财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手续办理到施工队伍到材料采购,都有人替她盯着。
她无聊就过来工业园园区看一次进度,签几份文件,然后就回去了。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这么大的投资,自己却像甩手掌柜一样。
丁雯雯撇了撇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切,珑姐姐,你哪是没时间,你就是懒。
这样,我原计划首期投资五十个亿,你出十个亿,占科强飞高雾云厂的三成股份,不需要你管理,每年等着分红就行。”
丁雯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诚恳而坚定,不是在开玩笑。
杜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丁雯雯,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不是,你来真的?”
丁雯雯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小姐的傲气,当然是真的:
“我丁雯雯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杜珑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们姐妹之间好说,投资也没问题,但你还是与丁爷爷先商量一下。”
丁雯雯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笃定:
“不用,爷爷早就不干涉企业运作了。
科强飞高的国内业务是我的,我说了算。”
杜珑看着丁雯雯,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丫头,表面上看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独立、比谁都倔强。
她能在短短几年内把科强飞高在国内做大做强,靠的绝不仅仅是丁家的资源和人脉,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能力、眼光和魄力。
杜珑想了想,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把球踢到了以后:
“行吧,那等你与市政府把合同签完再说。合作的事再细谈。”
丁雯雯知道杜珑的性格——她不会轻易答应什么事,但一旦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她没有再逼杜珑表态,而是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千亩空地,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叫“野心”的光芒。
这时,丁雯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丹姐,纹纹姐,谢谢你们。
我知道,这块地、这些政策,要不是我哥打招呼,不可能这么顺利。”
陈艺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
“雯雯,别瞎说,你哥是市长,他从来不搞特殊化。
这块地是经过园区管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优惠政策也是市里统一制定的,不存在什么打招呼不打招呼。
你能来雾云投资,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怎么可能因为你是黄市长的义妹就区别对待?”
赖纹纹也附和道:“就是,雯雯,你别想多了。
你是投资者,我们是服务者,这是市场经济,不是人情世故。
你看对面那几家玩具厂、食品公司。都是我从南方刚引入的,他们享受的政策跟你一样。”
丁雯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清楚得很——
在华夏,尤其是在内地城市,市场经济和人情世故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道融合题。
没有黄政这层关系,她丁雯雯就算带着五十亿来雾云,也不可能轻易拿到这块优质的地,不可能享受到这么好的礼遇。
这就是现实,她接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一个地区只要经济发展起来了,一切的规则和秩序都会慢慢建立起来。
而在发展的初期,人情和关系,有时候反而是最有效的润滑剂。
正如《管子·牧民》所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丁雯雯还在感叹时,开完常委会的李琳急赶而来,李琳坐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这是她的公务车。
车子停在四人身旁,车门打开,李琳从后座走下来。
何芸跟在她身后下车,她是李琳的秘书,做事细致周到,深得李琳信任。
李琳快步走过来,笑容亲切而自然,一边走一边摘下墨镜:
“雯雯,怎么样?姐给你留的这块地满不满意?”
丁雯雯迎上去,挽住李琳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琳姐,开完会了?满意,太满意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李琳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市长老弟可说了,科强飞高的事是大事,必须办得妥妥当当的。”
丁雯雯听到“市长老弟”三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脱口而出:
“我哥呢?他上午不是和你一起开常委会吗?
他有没有空?能不能过来一起吃午饭?”
李琳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市长老弟今天中午去武警支队用餐,下午要为李见兵、陈乐授衔,来不了了。”
杜珑站在一旁,听到“黄政”两个字时,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目光转向远处的工地,似乎在研究那栋已经封顶的清源电池厂房的结构。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丁雯雯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点了点头:
“哦,那好吧,工作要紧。”
李琳看出了丁雯雯的失落,但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向大家:
“行了,快到中午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下午把合同签了,也让工程队进场,早点开工早点投产。”
丁雯雯重新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行,下午就让工程队进场,先搞临建,把项目部搭起来。”
赖纹纹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那太好了!今天中午可以算商务局接待餐,超出的那部分算我的。”
赖纹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盘算:
商务局每年的接待经费虽然才几十万,但丁雯雯是科强飞高的掌门人,五十亿的投资项目,自己作为商务局长请她吃顿饭,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只要不超标就行。
杜珑瞥了赖纹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姐姐对妹妹的宠溺和无奈:
“算了吧,纹纹,你那点工资别浪费了。
雯雯虽然确实是投资商,公款请她吃饭也应该。
但我们姐妹之间不计较这些,以后我们在一起吃饭算我和雯雯的。”
杜珑说的是真心话。公务餐费标准低,赖纹纹要垫大头。
赖纹纹虽然是商务局长,但工资并不高,一个月也就六七千块钱,请一顿像样的饭少说也要好几千,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杜珑、丁雯雯都不在乎这点钱,但她们在乎赖纹纹。
丁雯雯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是呀,我知道你们公职人员有规定,但我们是姐妹呀。
姐妹之间吃饭,哪有让公家买单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纹纹姐,你就别跟我争了,中午我请。”
赖纹纹和陈艺丹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李琳——她们需要李琳这个大姐领导表态。
李琳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姐大的果断:
“行,姐妹聚餐不算政商招待。
今天中午,我们姐妹几个好好吃顿饭,不谈工作,只谈感情。
谁也别抢单,我来。”
丁雯雯急了:“不行不行!琳姐,说好了我请的。”
李琳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你请什么你请?姐妹也分主次,你现在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听我的,我来。”
杜珑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几个姐妹争着买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起了《论语》中的一句话:“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黄政身边的这些姐妹,性格迥异、身份不同。
但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
这种纯粹的姐妹情谊,在官场和商场的复杂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杜珑右手搂住丁雯雯:“别争了,今天中午就让琳姐请吧,不过等下让财哥来买单。”
丁雯雯听了眼睛一亮,又看了看李琳的表情,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那行吧,琳姐请。不过下次我来,谁也别跟我抢。”
李琳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下次你来。
走吧,上车。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农家乐,菜做得不错,环境也好,就在水库边上。”
众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李琳的公务车在前面带路,陈艺丹开着自己的公务车——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和赖纹纹跟在后面。
丁雯雯坐在杜珑的车里。。。那辆红色霸道SUV。
车子驶出园区,上了通往市区的主干道。
丁雯雯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珑姐姐,我哥他……今天早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杜珑一听到提到黄政,心里却烦躁,但又能让丁雯雯看出自己的情绪,她内心叹了口气:
“你哥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碰上一群城管暴力执法,打一个卖菜的阿姨,
你哥看不过眼,上去制止,那群城管居然还敢还手。”
丁雯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愤怒:“什么?城管敢打我哥?”
杜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没事,你哥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林子和小强也在旁边,三个人就把十几个城管全撂倒了。”
丁雯雯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然不好看:
“这些城管也太无法无天了,连市长都敢打,普通老百姓岂不是更惨?”
杜珑的语气认真起来:“所以这事你哥已经在查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丁雯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对黄政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位置,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应该为谁服务。
这种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品格,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实在是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