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二号院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中。
二楼主卧的门紧闭着,黄政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今天太累了——上午常委会上的交锋,下午在武警支队的授衔仪式,傍晚在工业园区的巡视,每一件事都消耗着他大量的精力和心力。
此刻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深沉,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
而隔壁的次卧里,灯光柔和地亮着,床头那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暧昧的氛围中。
杜珑和丁雯雯并肩躺在床上,两人都喝了酒,虽然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但微醺的感觉还在,让她们的神经依然兴奋着,私话滔滔不绝。
丁雯雯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杜珑的胸前,下巴搁在杜珑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脸蛋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丁雯雯:“珑姐姐,早上我来的时候,你不是睡主卧吗?怎么又换次卧了?”
丁雯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的意味,手指无意识地在杜珑的睡衣上画着圈圈。
杜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这死丫头怎么老问这些问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故意的?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伸手把丁雯雯放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推开。
她的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自然:
“昨晚你哥不是喝醉了吗!夏林把他背回来放错房间了,所以我只好睡主卧了……”
杜珑说的确实是事实。
昨晚黄政确实喝醉了。
丁雯雯听了杜珑的解释,“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那只被推开的手又不老实了,重新放回了杜珑的胸前,而且这次不只是放着,还抓了抓,像在测试什么。
丁雯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不解:“珑姐姐,你早上不是说裸睡健康吗?怎么今晚又穿睡衣了?”
杜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早上是随口骗丁雯雯的,这话不好回答。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丁雯雯这死丫头的手太不老实了。
杜珑一翻身,整个身体压在了丁雯雯身上,双手按住丁雯雯的两只手腕,把她牢牢地钉在床上。
杜珑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丁雯雯的脸上,痒痒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和无奈:“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你手再乱动我把你绑起来,睡觉,烦人……”
杜珑的语气虽然凶,但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羞恼和对这个“妹妹”的无可奈何。
丁雯雯被杜珑压着,不但不挣扎,反而反手抱住了杜珑,两只手环在杜珑的腰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而放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哟,我的高智商小诸葛姐生气了!哈哈哈,你也可以抓我呀,我又不会生气……”
丁雯雯说着,挺了挺胸,一副“你来呀你来呀”的无赖表情。
杜珑看着身下耍无赖的丁雯雯,又好气又无奈。
她了解丁雯雯的性格——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在港岛长大的,思想开放,性格直爽,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在隆海的时候,她们俩经常这样打打闹闹,丁雯雯比她小好几岁,她一直把丁雯雯当妹妹看,所以也惯着她。
但现在是在雾云,是在二号院,楼下还有夏林和凌渏、姜强在,隔壁就是黄政的房间,她可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杜珑翻身躺下,拉开和丁雯雯的距离,背对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无奈:
“你的太小,没兴趣……”
这句话是故意的,目的是让丁雯雯知难而退,别再闹了。
但丁雯雯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丁雯雯一下子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床都晃了一下。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嘴巴嘟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丁雯雯双手抓住睡衣的下摆,往上一掀,把睡衣脱了下来,扔在床尾:“我哪小了?太打击人了!”
昏黄的灯光下,丁雯雯的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背心,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杜珑,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声音也小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服气和自我安慰:
“就比你小一点点……”
杜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又忍住了。
她知道丁雯雯的身材其实很好,在港岛的名媛圈里也是数得上号的。
但跟她比,确实小了一点——不是“一点点”,是“亿点点”。
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这丫头今晚就别想睡了,非得跟她较劲到天亮不可。
杜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行了行了,你不小,很大,行了吧?快把睡衣穿上,别着凉了。”
丁雯雯哼了一声,拿起睡衣重新穿上,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等我回了港岛,天天喝木瓜炖奶,我就不信长不过你……”
杜珑听到了,但装作没听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丁雯雯重新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杜珑的侧脸,突然说了一句:“珑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杜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语气平淡:“没有,就是累了。”
丁雯雯不信,但她知道杜珑的性格——杜珑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她跟杜珑认识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杜珑表面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内心比谁都强大,比谁都独立,也比谁都固执。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侧过身,抱着杜珑的手臂,下巴搁在杜珑的肩膀上。
杜珑怕她又问些奇怪的问题,想了想,决定转移丁雯雯的注意力。杜珑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认真:
“雯雯,别装睡,聊点正事。你雾云这个厂,真要与我合作?”
一谈到工作,丁雯雯的精神明显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了杜珑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也有几分真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冷静:“绝对真的,怎么样?你同不同意?”
杜珑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从丁雯雯的怀里抽出来,枕在自己的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杜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雯雯,我是这样想的。”
她顿了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
“你家丁氏电子集团是上市公司,虽然你家里人的股份加起来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一,在股权结构上你们家有绝对的控制权。但商业家族,其实潜在问题很多。”
丁雯雯认真地听着,没有说话。
杜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像一条平静的河流,但河面下暗流涌动:
“丁爷爷现在宠你,你那些叔叔、堂兄妹不会也不敢有意见。
因为丁爷爷是家族的定海神针,他说一不二,谁都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丁雯雯,目光里多了几分严肃和关切:
“但如果有一天你爷爷百年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那些叔叔、堂兄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
到那个时候,你还能稳稳掌控丁氏电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丁雯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当然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杜珑说的是事实。她那些叔叔、堂兄妹,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实际上背后没少搞小动作。
她爷爷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怎么样;但等她爷爷不在了,他们会不会联手把她挤出董事会,谁也不知道。
丁雯雯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爷爷、我爸妈加上我,股份刚好百分之五十一。
爷爷说了,他的股份百年后会留给我,到时候我应该有百分之四十左右,加上我爸妈的,应该可以掌控……”
杜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清醒:
“雯雯,股份是股份,掌控是掌控。
百分之五十一只是数字上的控制权,真正的掌控靠的不是数字,是人,是人心,是能力,是手腕。”
她看着丁雯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那些叔叔,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跟你斗,他们有太多办法可以架空你——卡你的资金,断你的供应链,挖你的人,抢你的客户。你一个人,能斗得过他们一帮人吗?”
丁雯雯沉默了。
她知道杜珑说的都是对的,但她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家人会那样对她。
杜珑看出了丁雯雯的心思,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和心疼:
“雯雯,你的家人我不便评论。你既然叫我姐,叫黄政哥,那也算自家人。自家人我就会为你着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丁雯雯的手背,声音低了几分:“我就问你一句,你相不相信我?”
丁雯雯看着杜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真诚和关心。她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信。”
杜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收回了手,重新枕在脑后,语气恢复了平静和理性:
“好,那你就把雾云的科强飞高pcp厂脱离丁氏集团。你自己投资。”
丁雯雯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这个计划上了董事会的。
白纸黑字写着的,全体董事投票通过的,现在说要脱离,我那些叔叔肯定不会同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
科强飞高雾云厂首期投资包括市政保证金就要一百亿,后续还要追加,我个人的资金根本不够。
除非卖了我在集团的股份……”
“不能卖。”
杜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丁氏电子的股票一股都不能卖。”
丁雯雯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杜珑坐了起来,拿过一个枕头靠在床头,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像一个将军在部署一场重要的战役:
“你明天给董事会打电话,就说雾云环境太差,办厂风险很大,必须加大投资,让董事会重新投票。”
杜珑停了一下继续道:“但这里有个前提——你就说如果董事会撤资,你会个人承担前期的损失,并接手与雾云市政府签订的合同。”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提前给丁爷爷打电话,把你的想法跟他说清楚,让他也投反对票。丁爷爷是聪明人,他会明白你的用意。”
丁雯雯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但眉头依然皱着:“那集团的股票呢?你刚才说不让卖……”
杜珑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神秘和深意:“不但不能卖,还要找机会购买。
丁氏电子的股价现在被低估了,未来三年至少翻一番。
你现在卖了,就是白菜价甩卖,太亏了。”
丁雯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不卖股票,我哪来的钱?我私人账户上只有不到三十亿,我那家贸易公司全部卖掉也不会超过二十亿。
加起来不到五十亿,只够科强飞高首期投资的一半。
连市政的企业保证金都没钱交。”
杜珑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要我投资吗?”
丁雯雯点了点头:“是啊,但你投十亿也不够……”
杜珑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我也没说只投十亿。”
丁雯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成形。她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
杜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样,你港岛的贸易公司也别卖,一起并入雯雯雾云科强飞高。
你刚刚说不足五十亿,就按五十亿算,我再给你打五十亿。一共一百亿。
公司五五分,我俩一人一半。”
她看着丁雯雯的眼睛,补充道:“但我不参与管理,完全由你去运作。你看行不行?”
丁雯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一百亿。
五五分。
不参与管理。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杜珑能投个二三十亿就不错了,没想到杜珑直接砸出五十亿,而且不要管理权,完全信任她。
丁雯雯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敢相信:
“珑姐姐,你……你不用考虑一下吗?五十亿不是小数目……”
杜珑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和自信:
“不用考虑。我相信你,也相信这个项目。我很看好未来的pcp市场。”
丁雯雯的眼圈红了。
她伸手抱住了杜珑,把头埋在杜珑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
“珑姐姐,你太好了……你怎么那么多钱?这不会影响清源电池的正常运行吧?”
杜珑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轻松:
“不会,这笔钱我会从海外清源电池的账户打到你港岛的私人账户,不占用国内清源电池的资金。
海外清源电池这几年的利润还不错,拿出五十亿没问题。”
她没说出口的是,海外清源电池这几年的利润远不止五十亿,而是几百亿。
清源电池作为全球最大的电池制造商之一,海外市场的利润每年都在增长,五十亿对她来说确实不是问题。
但这话说出来就太凡尔赛了,所以她没说。
丁雯雯从杜珑肩膀上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商界女强人的状态:
“好,我明早一早就打电话回港岛,先跟爷爷说,再跟董事会说。
珑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杜珑点了点头,重新躺下来,拉了拉被子:
“行,那就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丁雯雯也躺下来,但手又不老实了,悄悄地伸过去,在杜珑的腰上摸了一把。
杜珑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哎呀,别摸了,快睡觉!”
丁雯雯“咯咯咯”地笑了几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杜珑,嘟囔了一句:“珑姐姐晚安。”
“晚安。”
灯关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