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铁在厕所里冷静了十分钟,冷水冲了一遍又一遍,可那股邪火像被什么钩子拽着似的,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那身紧身三角裤被水浇得透湿,贴在皮肤上,非但没降温,反而把那鼓胀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进出厕所的游客好奇地对这个中国小伙行注目礼……有人皱眉,有人偷笑。
有个花白胡子的白人老头还吹了一声口哨,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夏铁这个尴尬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马桶里冲走。
他一把推开厕格的门闪进去,啪嗒一声扣上门闩,背靠着冰凉的塑料隔板,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隔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熏得他鼻腔发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精神抖擞的小家伙简直像一杆竖起的旗杆,完全不理会主人的窘迫。
“铁子啊铁子,你这是什么出息?”夏铁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手掌按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体能训练的科目: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再跑个五公里。
他想象着自己在那条熟悉的边境丛林小道上奔跑,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喘气声在密林间回荡。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沙滩上的肉色和白花花的晃动中抽离出来,一点一点往战备状态的频道里挪。
又十分钟过去。
在这十分钟里,他硬生生在心里跑完了十公里。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赤脚旁边的地砖上,洇开一朵白色的花。
终于,夏铁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那杆旗倒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打了一场硬仗。
只听一阵冲水声,夏铁推开厕门走出来。
他走到洗手台前,又拧开冷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目光清明了些,耳根的红色褪了大半。
他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胸脯和腰腹上的水珠。
他踩着凉鞋朝沙滩的方向走去。
沙滩上的阳光依旧炽烈。
柳如烟和爱丝的位置没变,两把白色摇椅之间的小圆桌上多了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红的西瓜、黄的芒果、绿的蜜瓜,在阳光下水润剔透。
爱丝正被柳如烟的什么话逗得大笑,身姿摇曳,玉兔上下摆动。
那件白色比基尼的布料在笑声中颤巍巍地承托着呼之欲出的饱满。
她笑得前仰后合时,手还拍在柳如烟的膝盖上,嘴里喊着“天哪烟你太坏了”。
夏铁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移动的人影。
爱丝收住笑,目光落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光。
她朝柳如烟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嘴角的弧度带着闺蜜之间才有的那种不怀好意的促狭:
“烟,你的小男人过来了。”
柳如烟转头看了看,看见夏铁正从沙滩那头走来,露出两条结实的大腿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她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耳根那抹温度又回来了。
她回过头,压低嗓子笑骂:
“爱丝,你个骚蹄子,别瞎说。
他真是嫣儿的朋友,是晚辈。
我这把年纪当人阿姨了,你嘴上积点德。”
“切,”爱丝把尾音拖得老长,翘起一条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在阳光下晒成漂亮的古铜色。
“跟我在这儿装?跟过你的小年轻都快一个加强连了,要不要我把名单列出来发给林语嫣?”
柳如烟的脸颊瞬间从微红涨成了深红。
她一把抚住爱丝的古铜色嘴唇,手劲不轻,指尖几乎掐进爱丝的唇肉里:
“闭嘴!你要是敢把我的事告诉嫣儿,我就把你跟你外侄儿的事告诉你姐。”
爱丝的嘴被捂住了,只能拼命摇头,两只手胡乱地拍打着柳如烟的手臂。
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朝柳如烟背后戳了戳……
那意思是“别说了,你后边儿有人”。
柳如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偏过头去。
夏铁正好站在柳如烟身后一米处,双手自然垂在体侧,肩头上搭着那条深蓝色运动裤。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知道该不该听的尴尬,目光礼貌地偏开,落在远处海面上那艘白色游艇上。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柳姐,爱丝小姐,我回来了。”
柳如烟猛地松开爱丝的嘴,坐回自己的摇椅,端起椰汁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才把那口气压了压。
她放下杯子,眼神却不自觉地、不由自主地从夏铁身上扫过。
从胸口往下,在腰腹间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她在心里把爱丝骂了一百遍,面上却努力撑出一副长辈式的从容。
“夏铁,你坐。”柳如烟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旁边那张空着的白色摇椅。
“爱丝是我的好闺蜜,接下来你俩聊业务,我去那边晒晒背。爱丝,别欺负他。”
爱丝翘着二郎腿靠在摇椅里,冲柳如烟眨了眨眼睛。
那目光里带着“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的狡黠:
“行了行了,你柳大总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去去去,晒你的背去,别在这儿碍事。”
柳如烟站起来,利落地把外面那件薄纱罩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藏青色比基尼,踩着拖鞋朝海滩前方那片人更少的区域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夏铁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夏铁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便转身走了。
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一波涌上来的潮水抹平了。
柳如烟走远了。场面有点冷下来。
爱丝不急着开口,端起小圆桌上那杯新的椰汁慢慢喝着,吸管在杯底搅出细小的漩涡。
她的目光从吸管上方越过,打量着坐在对面摇椅里的夏铁。
那目光带着专业会计师特有的精准,像在给一份资产估值,从外观到内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夏铁也沉默着,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海浪在身后涌上来又退下去。两人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爱丝等了将近一分钟见夏铁没动静,嘴角的弧度深了深,把椰汁杯放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夏铁先生,我的时间不多,咱们开诚布公布吧。”
夏铁坐直了一些:“好。”
“烟姐说你是做贸易生意的。”爱丝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审阅一份账目。
“但我觉得你不像纯粹的商人。
你的腰背挺得太直,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太标准,坐一张摇椅都坐出了行军床的架势。你当过兵吧?”
夏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看穿了也不慌的坦然:“爱丝小姐好眼力。”
爱丝微微颔首,对他的坦率似乎有几分满意。
她换了个坐姿,身子从摇椅里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比方才认真了些:
那我们就直说。你刚才说想了解那种特殊的存取款业务。”
“是的。”
“夏铁先生,你是烟姐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我实话告诉你。”
爱丝的声音压低了一度,灰蓝色的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场女性谈关键业务时特有的审慎。
“一般人不会选择特殊凭证存款业务。
这里面风险很大……大到如果你没有实力保住证物,你可能连命都没有。
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铁点了点头,面上平静,心里那根弦却被拨紧了。
他想起杜珑电话里说的那八个字:“时机只有一次,错不得。”
他克制住自己追问的冲动,耐心地问: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会有人选择?”
爱丝左右看了看。
沙滩上最近的人也在十米开外,一个金发男人正在往身上抹防晒油,另一个胖女人侧躺着晒太阳,耳机线从耳孔里垂下来,都没往这边看。
爱丝朝夏铁勾了勾手指,指尖轻轻弯了两下。
夏铁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摇椅往爱丝身边拖近了半尺。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从一臂缩到了半臂,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防晒霜混着海水蒸发后的那种咸腥气,还有一股极淡的薄荷味。
爱丝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
“因为有一种钱叫来路不正,不符合已有秩序所得。
但这种钱的持有人往往都很有实力,根本不用担心证物被抢和生命安全问题。而且……”
她退回去些许,竖起一根手指:
“最重要的一点,特殊凭证存款方式有额度要求……至少百亿美金以上。
没有利息。银行收取百分之一的服务费。
当然了,银行也要承担风险。”
“百分之一,”夏铁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百亿的百分之一就是一亿美金,“这可不算低。”
爱丝摊了摊手:“高风险高收费。
银行要为你这单业务配备专门的密室系统、专门的安保人员、单独的保险柜维护团队。
这些东西又不是白来的。”
夏铁点了点头,又问:“那这种证物会不会被伪造?”